讓直覺的靈魂帶來愛
  在一間鄰街而立的咖啡廳裡,紫櫻坐在窗邊,緩慢而優雅地將放在面前的杯子靠近嘴邊,淺嚐淡金色的莫道爾茶,聽著輕柔的音樂舒緩心情。是日天氣多雲,外頭雖然明亮,光線卻不刺眼。她看著在咖啡廳外來來去去的人──說得更正確些,是看著外界物體行動所造成的光影流轉,以及環繞在磚頭路上的生物的色彩光暈。

  就如同人有不同的長相,在他們身邊的光暈,也因人而異。有的人是綠色,有的人是深紫色、粉紅色……她笑了笑,因為就這樣的看過,她可以感覺得到,這個世界雖然有著各種不同的煩惱,但仍然是可愛的。就像她幾天前和一個久未碰面的朋友聊天,她發現到那人有著紫色的光環繞著珊瑚色,而在聊天的過程,那朋友也不斷地細數自己對某人的付出,但卻完全沒有得到對等的回應,因此煩惱是否應該放棄。但是又害怕離開了這個人後,無法遇到更好的人。
  「我想,妳大概沒有向他說出自己的心意,所以才覺得妳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吧?當然,如果妳想另外尋找別的對象也是可以的,但是不管是取或捨,妳都必須要有勇氣一點,說出妳的心聲、清楚表達妳想要的,或許狀況就會不一樣了。」

  那朋友愣了愣,細細一想,確實,自己的確是相當關心他,也盡可能地和他搭上話,但就是從未清楚地說出自己喜歡他,而是期待著對方能夠發現自己的心意,所以才造成這樣的失落感。雖然也明白自己需要跨出這一步,不過又擔心會被拒絕,所以才會對這樣的一小步感到猶豫與矛盾。

  兩人相視一笑,這一笑,表達了千言萬語,也開啟了一個契機。

  過了幾天,她接到這個朋友的電話,說當自己下定決心,決定破釜沉舟地跨出那一步後,終於得到了她期盼的戀情,而現在兩人正在熱戀期。而在那一瞬間,紫櫻感覺到她被一股粉紅色的能量包圍,那種柔和的歡欣,直到掛上電話才中斷。

  這是她的能力,也是天賦,讓她能夠看到旁人散發出來的氛圍,也能夠接收那色彩氛圍帶給她的能量。而這樣的情況,是從小就開始的。

  清楚了解到自己有這種能力究竟是什麼時候,她已經忘記了。但是對當時的小紫櫻來說,她一開始只是覺得神奇,並不覺得害怕,反而認為每個人都有和她一樣的「能力」,而且也覺得這些顏色圍繞在人的身邊非常漂亮,因此不覺得有什麼怪異之處。

  不過在年紀小的時候,這種看到的能力是斷斷續續的,並不是無時無刻都能看到的,有時雖然看得到,但也是一轉眼就消失,就算看得到,也是模糊的──就像她在出生時因為感染,導致視力受損的雙眼一樣,雖然在經過治療後,可以看見人世間的一切,卻有如籠罩在一片厚重的紗幔中。

  而也因為這樣的傷害,讓她的眼睛如同重新黏合的水晶球,已佈滿了裂痕,只要再受到任何外力的侵擾,這勉強維持的穩固終究是不堪一擊的。「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讓她練習未來可能的失明的生活,因為現在的她,不管是撞擊、猛烈的音頻、甚至只是一滴水,都有可能讓她得眼睛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聽到醫生這麼說,她的雙親就算再怎麼心痛,也只能含淚接受。

  但是,因為小紫櫻保有些許視力,因此在教育上,除了在眼睛的保護有所加強,除此之外,實行教育方式和普通孩子並無差異,讓她盡可能地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特殊的人。

 就算如此,因為天賦的關係,讓她很早就察覺到自己可以看到其他的、和旁人不同的事物,雖然有時只是一瞬間,但是隨著年紀的成長,她不可能把這些「偶然」看到的東西當成是「錯覺」,因為她非常確信,她看到的絕對就是真實存在的東西──比方說一些特殊的身影、還有圍繞在人身邊的光環。而當紫櫻對其他人說出她看到的東西時,總是沒人相信,因為她所說的一切超過了尋常的知識,以至於無法讓人接受。唯一能夠理解的,大概就只有在她一歲時,為她收驚的先生媽曾經說過「這孩子天生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才會這麼容易受到驚嚇,可能再大一點就會好一點。」

  會好?如果說的是她這份「視力」,顯然是沒有,反而依舊存在。如果是指膽量,經過無數的日夜啼哭直到心智穩定後,反倒是訓練得非常好,讓她不管看到什麼都不會害怕,讓她能夠平靜的、當做什麼都沒看到──儘管她自己明白這些全都是真的。

  曾經紫櫻也和她的父母說過她看到其他的玩伴身邊的光暈,但她的父母總是一笑置之,甚至還會好奇地問她:「那妳看爸爸和媽媽是什麼顏色的啊?」而紫櫻總是會說出一些顏色──雖然在當時,她對顏色的概念只有彩虹七色和深淺的變化、還有黑色和白色──而就算說出來,兩人也只是笑著摸摸紫櫻的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大概爸爸媽媽也不相信吧?」紫櫻心中是這麼想的。

  存著這樣得心態,讓紫櫻漸漸地不會對旁人說起她看到的東西,就算是親人也是如此。這樣的轉變,讓她的父母以為紫櫻已經不會再看到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了,但事實上並非如此──而這樣的能力也隨著時間的推進,讓她察覺能夠看到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有的時候就算閉上雙眼也能感覺得到那些色光隨著人體的來往而流動,而且在看到的同時,在心中也有另一種奇妙的感覺浮現,讓她能夠知道旁人的狀態。

  而到了上學的時候,因為家人的安排,讓紫櫻進入普通的班級,為的是希望紫櫻能夠融入所謂的「平常的」生活。儘管如此,紫櫻依然不對旁人說她看到了什麼,只是偶爾在看到其他的同學的色彩轉變時,會用其他的方式做出提醒。例如她曾經在午餐時,看到一個同學的黃色光圈變得黯淡,於是下意識地提醒那人「等一下東西不要吃太多,肚子會痛喔。」雖然那個同學並沒有當作一回事,依然取用和平常一樣大分量的飯菜,結果午餐時間過後,也就如同紫櫻所說的,那個同學因為激烈腹痛,被送到保健室去。而另一次則是在看到一個同學被藍色包圍時,隨口說了一句「回家喝點枇杷膏保護喉嚨」,讓那個同學受到了莫名的驚訝──因為那天他正覺得喉頭有點癢癢的,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不過,這樣的互動關係並不一定有幫助,反而有些人認為紫櫻是烏鴉嘴,總是在詛咒他們出事。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旁人這樣說,只是覺得,當她看到這些人的氣場的顏色改變時,心底就有一個聲音要她去告訴那些人一些事情。只不過這樣的人際互動並不被他人了解,反而因此被許多同學排擠。雖然仍有些同學對於紫櫻還是當朋友看待,而且也喜歡她在藝術相關的課程時表現出來的天份──尤其是繪畫,由於對色彩的感度總是比其他同學要高很多,因此她的作品總是能夠和諧地表現在紙上,也讓喜歡她的朋友們相當羨慕,總是好奇紫櫻是不是有在學畫。

  不過這對她來說,如何用色都是一種「感覺」,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這種「感覺」就算說了也不會被相信吧?於是她用微笑代替回答,雖然同學們不懂這笑容是什麼意思,但相信著紫櫻是個擅長、也喜歡畫畫的人。

  但是被多數的同學討厭這件事仍然沒有改變,而這樣的關係就像是一個已經燒開的水壺仍在不停地加熱一樣,總有一天還是會爆開的。對於那些討厭她的同學對她無謂的謾罵,這樣的事情,因為時間久了而早已習慣,也把那些尖銳惡毒的話語置若罔聞,但是她的淡漠並不能減弱那些無端的厭惡,反而更加深了彼此的誤會。

  一天的下課時間,紫櫻被一群同學強拉到體育場上,那些氣盛而毛躁的學生自然不脫那些惡毒的嘲諷,而紫櫻一如往常的沉默以對,但這一次卻不若之前被罵個幾句就結束,因為當中有一個對她不滿已久的高大男孩猛力地推了她一下,讓她腳步踉蹌,撞到了鞦韆的鐵條。

  而這一撞,讓紫櫻覺得她眼前的世界改變了──並非變得明亮,反而是原本灰白模糊的紗幔變成了鮮紅色,而且不斷地在擴大,而在那一瞬間,她眼中的世界開始消失,也讓她第一次查覺到什麼是「恐懼」。而周圍的人因為有了開端,於是也壯了膽,群起毆打紫櫻。但紫櫻並沒有哭,只是一邊護著身體,同時揉著雙眼,似是想要把那些深紅色的染劑撥開,但越揉,卻發現眼球的劇痛令她更是害怕,而且她已經不知道,手上濕黏的液體究竟是淚、是汗、還是血。

  一旁有人察覺到紫櫻的手背上有血,但是那手背是向著她的臉,因此不會受到傷害,但也因為這樣發現到事情不對。

  「欸,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在流血啊?」

  「什麼啦!我又沒有打她的眼睛!」

  「可是你看她的手,好像有點紅紅的?」

  這樣一說,那些霸凌的男孩全愣住了,而帶頭的那人看了一下四周,「好了好了,我們快走!不然被發現我們就死定了!」於是一群人一哄而散,留下恐懼的紫櫻。
短暫的下課時間在這時就如同數十年般漫長,因為紫櫻完全看不到眼前的世界,讓她不知道該如何自己回到教室,直到上課時,老師注意到她並不在座位上,於是請隔壁班的老師代為監督,而自己跑到訓導處,請求其他的老師一起尋找紫櫻,這才找到在鞦韆旁發抖的矮小身軀。

  而老師也注意到了紫櫻眼睛的異樣,於是抱起她趕往保健室,希望護士能夠作應急處理,而自己則是緊張地立即通知家長。但學校的保健室資源不多,看到紫櫻的眼白全被鮮血染紅,護士也束手無策,只能通知醫院前來處理。

  而在經過緊急的手術治療後,眼球上血塊雖然已經清除,但是因為舊症和新病一起發作,加上猛烈的撞擊讓視網膜有剝離的現象,讓她的視力更加惡化──雖然看得到,但眼前的世界已經不像過去是朦朧的一片,而是在一扇幽暗的屋中只開了一道細縫讓光流入,而她看到的,就是那僅存的光。

  經過這樣的事,讓她在家中休養了許久,而在休養的期間,讓她逐漸封閉自己,因為她的光、對人的信賴,都在這次的「意外」中幾乎消耗殆盡。而她的父母雖然也在事後從老師的口中知道究竟是哪些學生做的事,但事情已經發生,再多的憤怒也換不回紫櫻的雙眼,雖然並未原諒,但也只能接受──因為先天的不良雖非他們願意,但也的確是他們帶來的。

  「如果不是出生時的意外感染,或許她的眼睛今天就不會受到這樣……」從那天起,紫櫻的父母如此自責。雖然在紫櫻的面前,他們還是盡可能地讓紫櫻打起精神,希望能夠看到她的笑容。而紫櫻也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不會逃開現場求救。當然,她從父母活力充沛的聲音中知道,他們希望她開心。不過因為這樣的傷害,也似乎讓自己開啟了另一扇門,讓她能夠完全地看到一個人的氛圍色彩,而她的父母雖然聲音高亢,但是兩人的周圍卻是被一團深紫色的霧氣包覆──那是無限的煩惱與憂慮,完全失去了本質上的活力。

  雖然肉眼的光消失了,但還是有其他的光出現在紫櫻的世界裡。

  最常出現的,是一種閃著柔和藍紫色和寶藍色的光輝。那道光在她的感覺中是像瀑布一樣,從上灑下來、並包圍著她,雖然深沉,但也平靜了她恐懼的內心──並非恐懼被欺侮,而是從今以後再也看不到事物。

  而這道光不管是在她醒著與否都會出現,而光的強度也會改變,有時是像大海一樣包圍著她,有時則是匯聚成一絲光現在她的眉心。這樣的感覺,雖然紫櫻覺得奇特,但也就像她能夠看到其他人周圍散發的色光一樣,她並不覺得有什麼。而這樣的感覺,讓她感到異常平靜,同時也讓她的眉頭深鎖。

  「為什麼呢?」紫櫻這樣問自己。而這樣的問題並不像過去浮現的靈感一樣給她答案,反而是無窮盡的平靜,彷彿是要她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一樣。

  這個答案,她不知道找了多久。從她結束治療的恢復期、脫離一般的普通教育後,進入了啟明學校開始她完全不同以往的生命──從學著使用點字、使用手杖,同時也認識了新的狗朋友小拉。她雖然看不到小拉的長相,但是在她的感覺中,小拉的光是橘色和黃色交互融合成美麗的金色,像個太陽一樣,引導著她的世界。

  而在學習中,紫櫻也慢慢地察覺到自己的感覺更靈敏了──不只是聽覺,還有對色彩的敏感度。

  並非是她能夠看到色彩,而是能夠當她在靜下心的時候,觸碰到身邊帶有顏色的物體時,她的直覺便會告訴她那是什麼顏色。像紅色是熱烈的、刺激的、同時也有熱度;而橘色稍微柔和些,但也潛藏著紅色的活力和黃色的光明感……這樣的感覺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過去從未發現這樣的能力。而當她能夠對旁人說出某個東西是什麼顏色時,總是讓那些人認為她還是看得到的──尤其是父母──但是在仔細詢問過後,卻仍然失望。

  當其他人問起顏色「摸起來」的感覺是如何時,紫櫻也說不清楚,因為除了溫度的感覺之外,還有一種直覺,就像她看到周圍的人的色光一樣,會有顏色在和她「對話」的想法,雖然不像生命體的感覺那樣明確,但仍然能夠接收到一些訊息。

  「這種感覺沒人能懂嗎?」這是紫櫻一直存在的疑問。雖然她在完全失明前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好,也了解自己這樣的能力在旁人的眼中是怪胎、是異類。但是當她開始新的生活時,她也好奇著旁邊的盲人是否具有和她一樣的能力。然而,得到的答案卻是「我從看不到開始,我的世界就是沒有顏色的了,怎麼能夠知道顏色是什麼呢?」「我的世界的顏色,是聽別人的描述來想像的。」「我又不像妳,以前可以看得到!」之類的話語,這讓她更覺得失望。而在她的感知中,雖然也有人和她一樣,身邊被寶藍色或靛色的光包圍的人,但是那些人卻不像她有這般的能力,反而只是心事重重、不願跟人坦白的一群人。

  「真的沒人會懂我的感覺嗎?」她蹲下身子,輕輕擁著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的小拉。

  和小拉相處是唯一能夠讓紫櫻覺得自己不是被遺棄的時刻,雖然他們之間沒有相同的語言能夠對話,但是當她抱著那多毛而溫暖的身軀時,會感覺到一條溫熱濕軟的舌頭在她的手和臉頰上滑過,同時也感覺到小拉身上的橘色一點一點地流到她的心中,就像是鼓勵她一樣,希望她不被沮喪包圍。

  有時,她會懷疑自己的能力是否為真實的。但是那種感覺從小開始,一直都非常鮮明,或許一開始並不是那麼清楚,但是隨著時間過去,她清楚地知道對自己有再多的懷疑都是沒用的──因為這就是她自己,不管別人怎麼看她,她都是能夠從色彩的流轉中,察覺到一個人的狀態。

  「或許那個先生媽說的是真的吧?」這樣的問句,不只是紫櫻,就連她的父母也不得不這麼想,因為「看到別人身上的色彩,這怎麼可能呢?」但是偏偏,每當紫櫻說出別人的顏色時,她說的顏色,往往不是他們所能看到的、服裝的顏色。單就這點,就讓他們不得不相信了。

  寶藍色的光芒依然環繞在紫櫻的身邊,而她也就像小時候一樣,習慣性的選擇寒色系的衣服,尤其是偏紫的靛色,有時會選擇明亮的寶藍色。這樣的選擇,對她來說是種直覺,也是習慣,因為她總覺得,在這一片深邃的藍色世界中,她能夠得到安寧,也能夠享受這種微涼的舒適感,並從中得到不同的啟示、放下過去的傷痛。

  有的時候,旁人會問紫櫻會不會憎恨那些傷害她的人、或是責怪父母給了她這麼一對脆弱的眼睛。

  「或許有吧?但是,他們不明白啊,因為有誰能夠接受自己即將面對一些不好的事呢?甚至能夠了解我所看到的東西呢?所以對現在的我來說,我並不討厭他們。」她總是這麼笑著回答,「至於我的父母,我一點也沒有想要責怪他們,因為他們把我生到了這個世界上,也很愛護我。這樣的親情,有什麼好抱怨的呢?就算我現在看不到,但是曾經也看到過啊,雖然現在看不到,對我的生活的確有影響。但是我所能看到的、那種在我腦中浮現的光圈,卻是另一種世界──一種只有色彩、沒有爭執的世界。」

  而且這樣的世界相當真實,沒有虛假,因為每個人所散發出來的色彩氛圍就代表了他的現在與特質──就像自己喜歡、也被靛色和寶藍色包圍一樣,喜歡寧靜的生活。

  那寧靜,同時也帶來了生命的悸動,如同一切的生命來自於廣闊的大海。

  那是一點粉紅色的微光,在紫櫻心窩閃耀著。根據她的經驗,粉紅色通常是女性所屬,而且也是愛的力量,是一種柔和的愛,讓人親近、也讓人放下傷痛。而在寶藍色的意識之海中,這點粉紅色的微光逐漸擴大,就像一朵成長中的花一樣,從一顆粟米般大的光點,緩慢地變成不規則的樣態,而再形成形似花的光暈駐紮在她的胸口。

  而從那一天開始,紫櫻覺得自己更有活力了,也更想要盡自己的努力去關懷不同的人。但是,該怎麼做呢?而且她也不想被冠上「神棍」和「騙子」之類的罵名──雖然過去的遭遇她已不再怨怪,但她也深知,如果像小時候一樣,平白無故地對陌生人說出「她的感覺」,就算是對的,恐怕也不免被人當作是怪人,這樣反而達不到她的目的。

  「不如,當個心理治療師如何?」朋友Y這樣建議。這個朋友對於紫櫻的直覺相當信賴,而且自己的心事在紫櫻的「眼中」從來沒有遺漏過。

  「雖然說要做心理諮商需要有相關的證照,但是如果不以營利為目標,只是單純地和人聊聊天,讓他們紓解一下內心的壓力,就像普通的朋友一樣適時地給予建議,這樣如何?」

  「但是這樣沒問題嗎?畢竟我有的只是直覺和過去的經驗,並不能說出個所以,這樣真的能夠幫到不熟悉的人?雖然我也不想以營利為目標,只是如果這樣,又該如何讓那些需要的人來找我?」

  「這個嘛……雖然說妳沒有學過專業的心理諮商或色彩學,但是妳的直覺在我看來並不比那些專業人士還差。況且我聽說,在國外也有和妳類似的人,他也沒有學過什麼高深的知識,也是憑著自己的直覺和經驗在幫助人。所以我想,這點妳是可以克服的,因為我就是被妳幫助的其中一人啊!」

  「被我幫助?別說笑了,是你相信我,而且我們認識的時間也夠長了啊!我還不了解你嗎?」

  「但是,我們不也是從完全不熟識開始的嗎?」Y笑了幾聲,也讓紫櫻笑了。

  是啊!沒有人一開始就會和周遭的人認識,而每一個朋友也都是從陌生人開始做起的。「既然如此,那就隨著自己的心吧!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覺,也相信我的能力可以吸引到那些需要我的幫忙的人。」

  「這樣想就對啦!吸引力法則,只要妳願意去相信、也願意去實行,那麼妳所想的就會變成真實。」

  紫櫻點點頭,表示贊同。

  因為相信自己,所以才會吸引別人的信任感。如果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又如何取得別人的信任呢?而且不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遭遇困難、或是認為自己面臨到的困難完全無法可解,而她想要幫助的,是對於自己所面對的問題感到困惑的人──就如同她曾經對自己的存在、遭遇和能力感到困惑。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但沒有人「找上」紫櫻,雖然有時會失落,但她仍然相信,一定會有奇蹟出現。「對吧,小拉?」

  一人一狗坐在公園的樹下,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那是種帶著陽光的氣息。而這陣風,也帶來了訊息,讓她和一個小生命有了連結。

  「請問……我可以摸摸狗狗嗎?」稚嫩而柔軟的聲音突然在耳邊出現,那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

  「可以啊,沒問題的。」紫櫻笑了笑,「牠的名字叫小拉,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好朋友喔。」

  「姐姐的眼睛?姐姐看不到嗎?」小女孩撫摸著小拉淺金色的毛,同時好奇地看著紫櫻和外觀常人無異的雙眼,都是一樣雪白的水晶包著黑色深褐色的核心,在陽光下閃著光芒。

  「是啊,姐姐的眼睛在小的時候受過傷,所以就看不到了……不過,雖然我看不到,但我可以感覺得到別的東西喔。妳是一個很喜歡幻想的小女生吧?在妳的身邊,有一個淡紫色的小精靈在妳身邊保護妳喔!」

  「咦?真的嗎?真的有小精靈嗎?」小女孩興奮地看著紫櫻,粉嫩的小臉上堆滿了期盼和雀躍。「媽媽都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精靈,讓我好難過。所以姐姐看得到精靈?」

  「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有精靈的,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看得到喔。嗯……姐姐雖然看不到妳的臉,可是聽妳的聲音,我可以感覺得出來,妳的小精靈長的和妳一樣可愛,也是一個喜歡幻想的小女生喔!」紫櫻笑了,「不過她跟妳一樣,太愛幻想了,所以有的時候會睡不著覺,她是這麼說的喔!」

  「咦?小精靈真的這樣跟姐姐說嗎?我是真的常常睡不著覺,所以上課的時候都覺得好累好累……姐姐好厲害喔,可以和小精靈說話!」

  「那妳想知道要怎樣讓妳比較好睡嗎?」

  「嗯!我想要知道!」

  紫櫻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和手,在手指間傳來了柔軟滑順的觸感,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心中的粉紅色能量活躍了起來,也感覺到圍繞在自己周為的寶藍色的光芒透過這樣的接觸傳送了一點出去。

  那是一種像是觸電、並且激起火花的感覺,也感覺到了那微繞在小女孩身邊的淡紫色能量緩和了下來。

  「有空的時後多出來走走吧,有的時候這個世界會比妳幻想出來的精靈世界還要漂亮喔。」

  「咦?姐姐的意思是說精靈世界是我幻想出來的嗎?那小精靈真的存在嗎?」

  紫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精靈當然存在啊,他們就住在我們的心中,看著我們、保護著我們。」

  「原來是這樣……」小女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過她很認同紫櫻說的話,而且她的確很喜歡淡紫色,每次畫圖說故事的時候,都一定會用一隻紫色的筆畫出一個有著蝴蝶翅膀的小人,然後幻想著這個小人的故事。

  「嘿,小可愛,我們該回家囉!」

  「啊!是媽媽!」小女孩又摸了摸小拉的頭,而小拉也像是在回應她一樣,叫了幾聲。「大姐姐再見,小拉再見!有機會的話我們再一起說話吧!」

  「當然沒問題囉。」紫櫻笑著,看著那團微弱的紫色光影往前方消失。而在小女孩離開的時候,她彷彿能夠聽到她和她母親的對話,似乎是在討論著這個世界有沒有精靈的事,還有小拉。而她雖然聽不清楚他們討論的內容是什麼,但她看到的是一團稍大的咖啡色的光暈在淡紫色的光旁邊。

  「難怪啊,是一個務實的人呢。」小拉用鼻子頂了頂紫櫻的手,似乎是同意她的說法。

  這樣的家庭,很有趣呢。不過,大概也會有不少爭執吧?務實的母親和喜歡幻想的孩子……不過,有哪個孩子不愛幻想呢?因為愛幻想,是孩子的特色啊,也因為幻想,才給了世界這麼多的笑聲還有可能性。

  回到家後,紫櫻不停的想著今天和小女孩的交集,是如此的自然,也沒有被拒絕的感覺,而兩個人之間就像是被彼此吸引一樣,在同一個時空下相會。雖然時間很短暫,但是她可以感覺得到,這個小女孩如果能夠保持著她那樣純淨的淡紫色的光芒,或許在未來,她可以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不平凡的生命。

  而從那天開始,紫櫻偶爾會遇到一些人,而這些人並不是有什麼太大的困難,只是對於自己的生命有時會感到懷疑。而懷疑的原因不一樣,但大多數都是和感情有關,不論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當然也有身體有些狀況的,而紫櫻都能夠適時且小心地給予他們建議,也衷心地希望他們能夠過得更好。而在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原因之下相遇之後,他們就不曾見面了,如同兩片在水中漂浮的浮萍。

  當然,也有極少數的人和她又再次見面。而第二次的見面,紫櫻可以感覺得到,這些人身邊的光環已經有了變化。「真是謝謝你給我的建議啊,我真的覺得自己的狀況比以前好多了,不管是什麼方面都是。」

  「啊,這沒什麼的,因為想要改變還有附諸行動的,都是你啊,我其實並沒有幫到什麼忙,真的。」紫櫻總是這麼說。

  「不,妳太客氣了。其實啊,和妳聊天時我總會覺得,有一種和諧安寧的感覺,而看著妳的眼睛──雖然妳看不到,但卻被妳看穿了,什麼都躲不過妳的眼睛。可是又不覺得妳因為這樣就隔絕人世,反而……怎麼說呢?就像被撫慰了一樣,把煩惱都帶走了。」

  聽到這些話,紫櫻微笑以對。因為她的確也有類似的感覺──和接收不同,她感覺到的是釋放,是一種把她的寶藍色和粉紅色的能量帶到對方的身體中,加以調和。

  這種感覺,不管是對誰來說都是相當特殊的。而日子久了,對於紫櫻來說,她也習慣了。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她會因此覺得疲憊,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她覺得她身上的粉紅色的光芒越來越強烈,把集中在她眉心的靛色和寶藍色的光芒重新調整,讓她原本緊蹙的眉心舒展了,但是她的內心卻一如往常的平靜,原有的光芒依然保護著她,只是在調整的過程中,也讓她變得更有活力。

  這種感覺她並沒有對任何人說起,而漸漸地,她能夠了解到為什麼她的身體總是以這兩種的光芒為主了,因為她的平靜,讓她的心靈更加開放,也讓她能夠有更多的愛去關懷別人,卻不會因此受到傷害。

  這是她的任務吧?有時,她這麼想。或許失去肉眼的視力時,這就是一個契機,也希望她能夠不被外在的表象蒙蔽,而能夠看到靈魂的本質。

  一天夜裡,在睡前的冥想中,紫櫻感覺到寶藍色和粉紅色的光芒互相結合,便成了鮮豔的、如同成熟梅子一樣的紫紅色,而這道色光,從她的頭頂流瀉而出,和肉體之外的世界互相連接,也讓她的心更加清明。在那一刻,她完全明白了她的任務。

  ──那是一種來自上天的啟示,難以用言語傳達的啟示。

  她伸手摸向床邊閃著黃色光芒的小拉,輕輕地說:「哪,小拉,明天我們還是需要幫忙人喔。」就像是回應她的感受,嗚嗚的兩聲,告訴她:「沒問題。」

  紫櫻笑了。這個笑容,是她封閉了自己的情感世界之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充滿了粉紅色的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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