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美,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告子說:「食色,性也。」荀子極言:「(人)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都直接說明了人都喜歡具有美感的事物,而《大學》也用喜歡好看的事物和厭惡醜惡的事物做為比喻,要人真實地面對自己的心,因此間接地說出人是喜歡美好的事物而討厭醜陋的。簡言之,不管每個人的主觀美感價值如何,追逐美感是人的本性。
  所以本篇就來談談「人美真好,人醜去死」的一個小故事,也順帶提一下,在美麗的外表之下,如果人的道德有虧,是否可以因為外表得到大眾的原諒。
  我們都知道西晉的潘安是個絕世美男,所以後代也用「貌比潘安」來形容男子之美。而潘安到底有多美呢?《世說新語》和《晉書》本傳都這樣說: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莫不連手共縈之。左太沖絕醜,亦復效岳游遨,於是群嫗齊共亂唾之,委頓而返。(《世說新語‧容止》)
  岳美姿儀,……少時常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之者,皆連手縈繞,投之以果,遂滿車而歸。時張載甚醜,每行,小兒以瓦石擲之,委頓而反。(《晉書‧列傳二十五‧潘岳傳》)


  上面這兩段都說明了當時的婦女同胞都深深地為潘安的帥氣著迷,只要他出遊回家,車上一定都裝滿了各種花果,這種盛況,堪比今日的Super Junior等帥氣明星,而且下至青春少女,上至婆婆媽媽,都是潘安的粉絲,如果當時有所謂的粉絲團還有週刊調查隊,潘安的粉絲團大概初成立就破一萬,第二天破十萬,並且成為「最想嫁給他的男人」和「夢幻情人」等排行榜的第一名。有一就有二,第二名是誰?就是夏侯湛,他和潘安都是當代美男,於是兩人被並稱為「連璧」。總之,潘安的帥、美、俊、俏……(以下各種形容詞自用)渾然天成,令人著迷,是誰都模仿不來的。
  但是古有東施效顰,則當時便有左思張載仿遊。東施遭人恥笑,而左思卻是遭人唾棄、張載則是被丟擲石頭,可見兩人的容貌多麼抱歉、愛國、不討喜,讓人看了就討厭,甚至連左思還因為長相不被重視,所以有時候我們說要注重內涵,但是不得不說我們對人的第一印象,往往還是取決於長相──因為不只《世說新語》說他「絕醜」,就連《晉書‧文苑傳‧左思傳》都說他「貌寢」,可見其長相之「驚人」──不是美到驚為天人,而是醜到驚嚇到人,讓婦女同胞都要拿石頭丟他。
  不過在回到潘安這個人身上,其實他不只長相姣好,也寫得一手好文章,而且又疼愛妻子,種種原因,讓他不成為婦女殺手是相當困難的。不過,他在道德上卻又這麼一點──真的只是一點──小瑕疵,只是罕為被人提及。這個瑕疵雖不如「舔癰舐痔」這般嚴重,但也相去不遠矣。

  岳性輕躁,趨世利,與石崇等諂事賈謐,每候其出,與崇輒望塵而拜。構愍懷之文,岳之辭也。謐二十四友,岳為其首……其母數誚之曰:「爾當知足,而乾沒不已乎?」而岳終不能改。。(《晉書‧列傳二十五‧潘岳傳》)
  (石崇)與潘岳諂事賈謐。謐與之親善,號曰「二十四友」。廣城君每出,崇降車路左,望塵而拜,其卑佞如此。(《晉書‧列傳三‧石崇傳》)


  我們常說文人要有風骨、不向惡勢力屈服,要「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但,潘安卻為了榮華富貴失了自己的格調,反而跪趴在路上,等著大官賈謐的車來臨,這等逢迎拍馬之事,其實是頗為人所詬病的,縱使他一生仕途不順也是如此,可知要靠逢迎拍馬要取得名利,還是不可行的。而潘安在這點上不單是比不上東晉陶淵明的「不為五斗米折腰」,就連元朝的文人元好問都作詩諷刺他:「高情千古《閒居賦》,爭信安仁拜路塵。」加上我們有「文如其人」,認為什麼人就會寫出什麼樣的文章的觀念,但是元好問此詩便是實在地批評潘安文實不符了。
  但是潘安的長相、文采為人稱頌,這個道德上的瑕疵卻被人遺忘,或許在當世受人詬病,但他依然有廣大的女性鐵粉,到現在我們也稱楊他的美貌。而左思貌醜,連帶讓他不被重視,就算文采很好,也是一波三折才被人注意。我們不能說長相決定了一切,但是沒有長相,有時候真的是真的提不起別人興趣的,但這能怪誰呢?除了怪天、怪自己,恐怕也只能怪社會的價值觀從古至今都是「好好色,惡惡臭」的了,因為就連孔子有難避免這樣的價值觀,因而喟嘆:「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所以從種種方面來看,長相在人際關係中確實占了很重要的部分,而且由古至今,人心皆同。今有言「人美真好,人醜去死」,而更有甚者言「人帥真好,人醜吃屎」者,在在都說明了長相真的很重要。只是這個價值觀真的沒問題嗎?是不是只要有副好皮相,人生就能順遂呢?想來未必,因為人總是會年老色衰的,等到了色衰愛弛,縱使科技再發達,整型再如何風行,人總是不免要化成一缽劫灰,消失在這個世界。皮相難留而道德可以歌頌流傳,所以孰輕孰重,還是端賴個人選擇吧!
 
  至於左思和張載誰比較醜,我想,應該差不多吧?差別在於一個是會被口水淹死、一個會被石頭砸死而已……



註1:潘安與夏侯湛並稱連璧之事,見《世說新語‧容止》:「潘安仁、夏侯湛並有美容,喜同行,時人謂之連璧。」
註2:元好問的批評,見其〈論詩三十首〉之六:「心畫心聲總失真,文章寧復見為人。高情千古《閒居賦》,爭信安仁拜路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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