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少年(10)
  由夢想碎片所聚合成的球體在夢湖中游移著,彷彿有自己的生命。而在湖中,有著各種各樣的魚、精靈圍繞在其四周,似乎是對這個不斷移動、並且折射出滴溜光彩的球體感到好奇。

  有時,那有著黑色長髮與蛇身的女神會游來它身邊,撫摸它、親吻它,就像是在照顧一個孩子般溫柔且細心。「快點醒來吧,蛻變出你應該有的樣子,因為,夢境是有盡頭的啊……」她低喃,並造出一個氣泡包圍著它。「上岸去吧,去追求你想探索的。」
  球體不斷地往上、往最亮的地方飄去。因為長時間在水中的漂流,幾乎每一處都經過了──因為夢湖雖大、又深,也蘊藏了許多神祕的力量,但終究是有盡頭的,一如蛇身的女神所言。

  但既然是碎片所聚合,必然脆弱不堪。在水中,因為水性的溫和,讓它能夠輕易地化解魚群的衝擊力道。但是在夢湖之外,可就並非這麼一回事了。女神的泡沫給了它保護的作用,讓它在水之外的世界能夠不被侵擾而破碎,因為它不像其他的精靈,有著自我保護的能力。「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一個精靈這樣問。「放心吧,有夢想的,可不是只有我們,只是我們擁有『生』之力,所以才能把夢想聚合,至於它會如何轉變,就看它的命運了。但我相信,對它來說,一定都是好的。」她看著往上升的氣泡,如此堅信著。

  但願一切夢想,能夠實現……

  氣泡浮到水面上後,便停留在水面上靜止不動,而在其中的球體不停的轉動著,如同一個好奇的眼,正在環視著周圍它沒『見過』的景象。它飄移到一朵挺在水面上的花朵的花瓣間,而氣泡的大小,恰好可以藏於這朵花中。花朵散放著淡淡的幽香,花辦也微微闔起,像是在保護這顆氣泡,讓它在花瓣中得到休息。

  一陣風輕輕地拂過水面,讓藏於花辦中的泡沫隨風飛了出來,飄到了岸邊。停靠在長出水面的水晶上。有幾隻蝴蝶隨著香味而來,或停留在花間,或四處飛舞,也因為泡沫吸收了花的香氣,同時也在陽光中閃著七彩的光輝,吸引來了有著斑斕翅膀的蝴蝶注意。

  「這是什麼呀?」

  「是水嗎?為什麼水會這樣飄著呢?為什麼不是在水裡面呢?」

  「你看,這裡面還有一個亮亮的東西呢。」

  「真的耶!可是這個好像是水晶……但為什麼水晶會在這裡面?」

  蝴蝶用它們細微的聲音互相討論著,完全沒注意到水面正漾起陣陣波紋,而且波紋中還閃著彩虹一樣的光。「那是夢喔……是我們的、你們的、還有各個地方的夢。」一尾有著虹彩鱗片的龍魚挺出水面,游向蝴蝶所包圍的水晶。「我只是不放心,所以上來看看,因為那是我們的神、我們的精靈王最重視的存在。」

  「我明白,但可不是只有你們水族重視喔,」一個悠遠清脆的聲音從空中傳來,但四周除了蝴蝶和龍魚,並沒有任何生物。突然間吹起一陣風,將泡沫吹到了一雙潔白的手中。「這是很不穩定的夢想啊,雖然有形體了,但還是沒有『獨特的』形體。」

  「是的,風精靈王。」龍魚看著遠方的樹叢,注視著坐在樹枝上、穿著輕薄柔軟長紗的長髮女子。「所以我們才會將它送上來,看它能不能在夢湖以外找到自己的形體。」

  女子笑了笑,捧著那顆泡沫並張開她潔白的羽翼飛到湖畔,來到龍魚面前。「我知道,但是這層保護,壓抑了它應有的力量喔,所以你們不介意的話,帶來智慧、傳遞訊息、象徵自由的我,可是要解放它喔──放心,我會保護好它,並且無損地送回你們水族身邊。」注意到龍魚的眼神轉變,女子才又補了這句話。

  「那就麻煩您了。」龍魚點頭,接著潛回水中,讓水面蕩起七彩的光輝──有水本身的折射,還有他鱗片本身的光采。

  女神坐在岸邊,收起翅膀,雙腳踢著夢湖的水,讓水面不停地蕩起波紋。她看著手中的泡沫球,淺淺一笑,對著它輕吹一口氣,泡沫便從她的手上消失,只剩下一顆浮在半空中的圓珠。

  「水是柔情與感性的象徵,這是你的本質。而我是風,帶來智慧與自由,這將會是你的天賦。你誕生於夢湖,生長在這個世界,本應該自由自在地做夢,那麼就讓我給你一雙翅膀吧,讓你自在地翱翔在這個世界上,也讓你能夠自己找到屬於自己的能力。」

  圓球轉了轉,似乎是在回應她。「什麼?這是在謝謝我嗎?真是可愛,那我也得找一個跟你相配的翅膀才行呢。」她笑著說,並看著身邊的蝴蝶,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中畫出一條一條的彩色痕跡──一片又一片、那是一雙蝴蝶翅膀,是七彩漸層的。女神把翅膀握在手中,變成小巧的一對,輕薄可愛,並且將之化於圓球中。「這就當作是我們的見面禮吧,這樣等你找到自己的型態後,就可以使用這片翅膀囉!而且上面有我的祝福,也可以幫助你免於惡夢的侵擾,總之,祝福你,可愛的小傢伙。」

  圓球轉了轉,便又飄回湖上、花間,停駐在柔軟的淡黃色花蕊間。

  「好啦,我們走吧,小蝴蝶們。別打擾它的休息喔──說不定,等到它醒來就會變成可愛的小精靈了呢!」女神玉手一揮,用微風把在湖面上的蝴蝶全部帶走,吹入森林。臨離開前,還回頭望了一下那顆圓潤的七彩珠。

  ──願一切夢想,都能夠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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