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少年(8)
  「好了,現在大家應該都自我介紹完了吧?還有誰沒上臺的嗎?如果沒有,現在還有一點時間,老師要照你們的身高排座位,所以──你們現在都到走廊上照身高排好!」

  聽到要排座位,穎淵又要哭了,因為這代表他「有可能」沒辦法坐在角落做自己的事了。「喔……拜託,人家要坐邊邊的位子,才不要做在中間……越邊邊越好,不要是其他的地方啊!」
  全部的同學全依著老師的指示,按照身高在走廊上成三排--因為其他班也在安排座位,無法一個班一排。穎淵的身高並不高,在其他人的推擠下,他並未站在屬於身高相對較矮的位置上,反而是站在最高的第三排的尾端。「嘿!你站在那邊幹什麼!你以為你很高嗎?你沒發現你前後的人比你高這麼多嗎?站到第一排來!」老師這麼喊著,指節爆凸的食指指向穎淵的方向。穎淵不確定地往旁邊看,懷疑是不是在說自己,「就是你!不要看別人!馬上過來站到第一排!」

  穎淵穿越過中間的一排人,看了一下位置,本想站在某個感覺跟他差不多高的同學的旁邊,但是在他站定前,老師的手緊抓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到更前面的位置。老師微長的指甲雖然沒有顏色,但是卻透過衣服,深深地陷入他的肉中,令他感到刺痛與不適──就像是被老鷹攫走的小雞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在穎淵被帶到「合適的」位置後,老師這才要全部的同學一個個走進教室,然後從第一排、靠門口的座位坐起。「討厭,不能坐在靠門的位子上喔……」雖然穎淵因為身高的關係,沒辦法坐在第一排的靠門、與最後一個靠窗的位置,但卻也如他的第二個願望,坐在第一排門口的同學後方──至少,也是很邊緣的位置,而且還有窗戶,光是這點就讓他鬆了一口氣。

  待全班同學坐定,老師銳利的雙眼環視整間教室,露出滿意的笑容,似是對自己聰明的方式感到愉悅。

  「同學們對自己的座位有沒有問題?有沒有近視的同學需要調整位子的?有什麼問題要快點說,不然這個位子是要做一個學期的喔!之後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是不可以換的喔!知道嗎?」環視、點頭。「既然沒有人說話,那就當成沒有問題了,同學們要記清楚自己的位子在哪,千萬──不要忘記啊!」

  小學一年級的第一天,只有半天的課,在自我介紹和排坐位之後,只剩下兩節課。這兩節課中,不外乎是發校服、課本與課表,並且提醒同學明天上課要帶哪些書、回家時抽屜要淨空、那本印上了校景的聯絡簿要抄好回家功課,並且給家長簽名云云。這中間雖然也穿插了穎淵聽到下課鐘就馬上離開教室,而被老師叫回來,並被全班同學嘲笑的糗事,但至少,第一天的課程就這樣過去了。

  「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些人有去過幼稚園,但是,現在這裡是小學,你們也回不去幼稚園了,在小學裡面,可不像幼稚園那樣自由,你們要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所以──只要老師還沒說下課,你們就不可以走出教室!知道了嗎?知道了,就回家吧,到大門口去等你們的爸爸媽媽吧。」

  老師說完,就蹬著她的紅高跟鞋離開教室。而同學們則各自把一大疊的課本想盡辦法塞到書包中,然後三三兩兩的走到校門口,等待自己的父母前來接他們回家吃中餐。

  但是,穎淵仍然不能回家。因為雙親都需要上班,中午根本沒時間接送照顧,於是早在開學前,就與學校對面的安親班報名、繳錢,讓穎淵成為他們的學生,好讓他在下課後有人可以照顧、還有地方可以寫作業。當學校下課,穎淵只要到大門口跟著安親班老師,一起走到學校對面的五層樓建築就可以了。

  「來來,是安親班的同學嗎?」一個穿著碎花長裙的老師正在集合學生,「啊,你不是……穎淵嗎?快點過來,我們要回去吃中飯囉!」穎淵緩慢地走向老師身邊,等待老師清點人數後,一起和不認識的同學們前去安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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