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成長瑣事的不平常──林達陽《青春瑣事之樹》
  成長的所有片段,通常在當下只會覺得那是尋常生活,但是在未來的某天回過頭來重新檢視這些已經過去的「當下」時,往往會察覺這些事情並不是那麼平常,因為當經歷過這些記憶時,身體的某些部份會深刻地銘刻下相關經驗的感受,並且在特定的時刻回憶起、甚至影響接下來的選擇。這些日常瑣事的作用,就像文學評論者所說的「越是看來家常熟悉的事物,越是容易產生聳然失常的感覺」,日常和失常之間的游移,就是一種對生命的敏銳感受與體悟。
  當然每個人有屬於各自的日常生活,這樣的經驗是難以被替代的,雖然如此,每個人依然經歷著屬於自己的生活、建立起自己的世界認知,在這個過程中,是在迷霧裡跌跌撞撞的,雖然看不清楚原因,但當下的感覺卻是最真實的。就像《青春瑣事之樹》用詩化的語言寫愛、寫成長、寫出十年時間中的日常生活,並且感受到:「世界充滿煙霧,詩是我一直在乎霧裡的某種人情世故。我試過寫快樂的詩,詩是真的,快樂也是,只是不信的時候,你是看不見的。」所有的感知從愛開始,藉以面對世界、面對自己,當然也希望自己能夠被認同。

  《青春瑣事之樹》便是奠基在一段長時間的生活中所累積起的感受總和,看著從高中、一直到研究所之間的經歷,發現「成長」這件事在時間持續地前進中,增加了什麼、也同時失去了什麼──雖然每個人的生活背景不同,但都同樣經歷過這種增加與減少的過程。這樣的過程不盡然是快樂的,有時甚至帶著哀愁與蒼涼事故,因為會隨著每個階段的「畢業」與人錯過,同時察覺那些青少年時期的夢想失落。縱使成長的過程是不斷地失去、並且變成一個「複雜的大人」,但他仍然相信著,總會有一天這些成長的人會擁有足夠的自信,不必再憑藉著考試、靠著自己的堅持證明存在價值。

  每一篇文章,林達陽都從回顧的視角,靜靜地看著那些生命中的瑣事,用淡然的文字寫出成長的共性:寂寞感、渴望被認同、與人事物錯過的失落感、或是不得不與顯時妥協,讀來雖帶著成長的哀愁,但也認同每個青少年都正處在「有夢的時期」,這個夢會幫助每個正在成長道路上的人發展出無限的可能性(當然也幫助人逃離那些苦悶的現實生活),讓人都有機會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種樣態,使心靈不會完全被現實的苦悶所拘束,讓青春的生命表現出屬於自己的活力。

  這些就是日常生活中的成長,不是歲數的增加(這當然是其中一種明顯的表徵),而是在體會再尋常不過的場景之下,察覺到這些關於自我、關於親友、甚至是愛都是不平凡的,也因此看見生命的特殊性。即便這些都是瑣事、而且不見得每個事情都是開心的,卻正因為每個人都曾經存在過與經歷過,有時候回過頭來看這些經歷過的事情,就會察覺的這些事情背後對自己不平凡的意義、同時為自己正在經歷的困難找到解答。

  成長就是這麼地瑣碎,卻不普通。



青春瑣事
林達陽:《青春瑣事之樹》,台北:皇冠,2015年



本文刊登於《屏東青年》307期(2019年11月),「文學裡的生命圖像」書評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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