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故事玩弄在文字裡──傅怡禎《幽然想起》
  剛開始接觸小說、而且喜歡看小說的人,大概會很直覺地覺得小說是一種用流暢的文字說好一個故事的文類,但是很難想到小說也可以在表現形式上有很多種變化,例如,將小說用學術論文、或是其他物種的觀察日誌、甚至是不斷和史書互相對照的形式來呈現。
  《幽然想起》這本小說集就是這樣的寫作方式,經由不同的表現形式來敘述一個故事、表達一些社會現象和理念,這和現代文學創作理論思潮相關,如果用學術一點方式說,就是「後現代小說」;用簡略的方式說,就是「用不是小說的表現方式來創作小說」,這樣的表現方式很難說好、或是不好,但是對一個剛開始接觸小說的人來說,這樣的形式閱讀起來或許會在外表上被震懾、甚至覺得這是很難閱讀的作品,只是如果能夠將這些外觀剝除、仔細地去體察內在,或許這樣的小說在閱讀上、甚至是對一個準備進行創作的人而言,應該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能夠明確看得出故事主軸的,大概是〈剷卵行動〉、〈希望之旅〉、〈您贊不贊成處T23000000死刑?〉和〈請問誰見過這三個小孩?〉這四篇,因為作者用一些暗喻方式來指出台灣社會的政治、選舉、思考的局限以及未來的渴望與渺茫的感受,因為不論是「邰彎彎/台灣灣」腹中的雙胞胎共爭一條臍帶、或是腦中植入晶片隨時視人民思想給予獎逞的管理方式、甚至是在環境污染之下孩子成為犧牲品等等,皆是對於台灣社會的反思,而且有些明確地指出了台灣過去──但對小說家創作的時間而言是「當下」的事件:政黨輪替、政黨爭逐、輻射屋、SARS,雖然作者沒有明確的批判這樣的社會現象,但是卻點出了人民身在這樣的社會當中的茫然感,而且這些事件,是當代台灣曾經發生過、有些還不斷綿延的真實。

  而〈廢棄物對身心健康影響之初探〉則是說了生活中的細碎瑣事成為了心靈的廢棄物時,對生活的影響,雖然是經由學術論文的格式來寫作,但是內容卻不斷的經過對話,來證實、並且說出了這些瑣事導致人將感官封閉的影響;〈幽然想起〉則是將小說人物的「馮到」與《五代史》所記錄的歷史人物「馮道」互相對應,將被指為「二臣」的馮道與「偷竊」的馮到的兩個人物事件,指出了人為了生存時,行為上的無奈之處,與生存的本能,但旁人往往只能看見事情的結果,卻無法深入地觀察為何如此,導致產生誤解與批判;〈螳螂王傳奇〉則更是直接地指出了螳螂/人在生命前進當中渴望被看見、渴望生存的追求方式。

  這些內容與主題,或明或暗地包裝在寫作技巧中,但大致上而言,在遊戲文字的表現方式下,仍然有著小說家對於人與社會的思考及關懷,也讓小說創作在形式上有了不同的可能性,雖然類似的寫作方式在《幽然想起》之前,不論是台灣或是外國小說當中,均可以看見,而且內在也包涵了同樣的對社會的關懷,令作品的思考性與創作時的趣味性有所增加,甚至還有那麼些許警世的味道:「當童年的夢想在心田中陳放的腐敗時,當年少輕狂所誇下的海口散逸在空中發臭時,卻不見有關當局出面處理,人們更是把遺忘當成眼罩與鼻塞,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但這不見不聞的背後,卻是每個人對自我生存小確幸的沉溺,只關注自我、看不見周遭世界的變動,讓正向改變的機會變得渺茫,而這或許也是一種在操弄文字遊戲時的一種人世間的危機遊戲。



幽然想起
傅怡禎:《幽然想起》,屏東:屏東縣政府文化局,2007年



本文刊登於《屏東青年》298期(2018年9月),「文學裡的生命圖像」書評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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