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湊屏東的白色歲月──郭漢辰、翁禎霞《父親的手提箱》
  在2015年時,《無法送達的遺書》出版,書中使用未曾公開過的白色恐怖時期的遺書與相關事件檔案披露,同時也由數名紀錄者訪談受探者家屬,試圖拼湊出每個家庭在那個不遠的時期的狀況、也表述了數年之後回顧當時事件的心境,不只讓白色恐怖時期的事件背景的真相能夠趨於完整,書出版之際,遺書當中所表露出的對家人的情感,也在台灣社會當中引起震撼。

  而《無法送達的遺書》是以遺書檔案作為回憶事件的關鍵,且地域性遍及台灣各地,但在此之前出版的《父親的手提箱》,則是以屏東地區的受難者當事人與家屬為中心,讓他們訴說他們看到的、以及經歷過的事件。雖然《父親的手提箱》出版較早、但關注度卻不如《無法送達的遺書》。但是白色恐怖作為一個漫長的台灣近代史事件,其影響到的區域遍及各地,受難者雖漸漸凋零、但其家屬仍然生活於這個世間,經由他們的記憶與口述,讓這個社會有更多的機會去回顧那一段充滿了荒謬、錯誤與傷痛的台灣史。
  這段荒謬的歷史,不只是參加讀書會、讀「錯誤的」書會有事,在許多的口述資料也一再敘述著再單純不過的交友也有可能遭舉報,甚至是人生當中最渴望的結婚生子也不被允許,在《手提箱》中描述:「參加結婚會,居然也會有事」,而所謂的結婚會,就是農村當中以互助會的形式協助年輕人成婚的籌款方式,但因為有聚會、有金錢往來,反而遭到舉報、飛來橫禍,「為結婚而互助,怎麼成了滔天大罪,被逼著掉入恐怖的深淵」。甚至只是在清洗總統相框,竟也可以成為被構陷入獄的理由……許多不合理的事件,都在當政者與好事者的眼中,成為了入獄的「正當理由」。恰如《遺書》所說的,在當時的權威統治之下「就連石頭也會偷聽」,所有的事情都會在不知不覺中,經由他人之口,傳送到權威者手中。

  在這些敘述當中,《手提箱》以淡泊的語氣呈現這些當事人家庭的過去,彷彿對於恐懼、不解、甚至是怨恨,都已恍如隔世。但也正因為這樣地淡然處之,就更讓人難以忘去在這數十年的時光中,他們究竟如何調整自己的心境、以面對整個社會戰慄的氛圍,才讓他們有繼續活著的動力。更何況,有些事件雖然沒有相關的判決書可以證明,但他們遭遇過的種種,在記憶當中,卻是最真實的傷痕。

  這些歷史記憶,以時間來說,並不遙遠,有些當事者都還活在台灣的某個小角落。以地點來說,在台灣尾端的屏東,每個人本應有著屬於自己的生活時光,卻因為一些細小的事件而產生裂痕。不管是時間還是空間,對我們來說,從來都不是一個遙遠的事件,而是就如此殘忍地發生在生活周遭、且未曾遠離過。只是沒有人主動提、也因為過往的恐懼深刻烙印在前一代人的記憶中而不願再次勾起,但殷鑑不遠,或許威權統治的時代已經過去,但正因為台灣島上曾經發生過這些事件、且有些事件背後的原因與真相尚未明瞭,只能留待時機還原真相。

  但真相是什麼?知道了真相又該如何?或是鄉愿地說──知道真相後,會不會又再一次挑開已結痂的傷痕?但不論是何種的結果,逃避面對這些事件並不能完全抹除事件痕跡,也無法讓後來的我們知道,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悲劇。因此經由這些相關的文字記錄、以及漸漸明朗的檔案文獻,才能夠讓我們有更接近真相、並且警惕著不能再讓歷史重演。




郭漢辰、翁禎霞:《父親的手提箱》,台北:遠景出版社,2014年



本文刊登於《屏東青年》296期(2018年5月),「文學裡的生命圖像」書評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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