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校的青春成長紀事──李屏瑤《向光植物》
  在升學的環境中,關於成長、關於戀情,很多時候往往是被社會、被家庭安排約束,期待著「被」長成「合理的」樣態。尤其是當一個學生進入這個以升學為名的高中階段時。

  但是青春的悸動不管何時都是存在著每個年輕的身體中,無論是誰、無分性向,縱使身在性別單一的校園中也是,學生們總會有自己的管道探索出屬於自己的存在──或經過校際活動、或透過網路交流、甚或是利用自己的本能,在這個規訓學生成長的環境當中尋找出自己的同伴同類。
  然而在尋找的過程中,「因為世界太尖銳。所以我們小心翼翼,舉步維艱。」李屏瑤在《向光植物》中這樣說。

  置身於女校,學姐學妹所發展出的姊妹情誼,有別於男校個體式的生態環境,當然各種類型的學校當中也存在著各自的潛規則。於是在小說中,每個少女在同儕與學姐學妹之間,各自組成一個屬於自己的人際活動網,同事在這個網路中探索出屬於自己的感情世界。

  與其說《向光植物》是女同志的校園成長故事,倒不如說是對於自我的探索。因為在小說中的人物,儘管經歷了幾度分合,感情也在曖昧朦朧中職漸成形,但是相較於過去對於女學生與女同志在文學作品中的低見光度來說,這本小說並不以悲苦作為基調,也並非從本質或是建構兩種不同的理論觀看同志究竟是如何形塑的,而是單純地僅就一種對於情感地渴望與追求來看待這個發生在女校的青春故事。

  「妳是我們這一國的嗎?」「妳喜歡女生嗎?」這兩個問題直接而又曖昧,因為就連在小說中,作者通過敘事者的口吻回應:「妳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女生的呢?妳可以在三秒鐘內說出一個確切的年紀嗎?」這樣的回應,即可清楚表述所有的情感都是在茫然地摸索之中逐漸形成它的輪廓。至於關於喜歡的程度,作這又用了分數表試圖量化自己對於學姐的情感:從0到10,最初至少是7,但現在卻可能是12。喜歡的程度在光譜中游移,似乎也說明了青春情感當中充滿的不確定性,可能因為外在與內在的各種因素而消散。

  當然,小說中的人物情感並非沒有遇到任何問題。三角關係的互相照顧卻又彼此競爭、不同家庭的觀念差異中的溝通、不同人生規畫當中的分合起伏、乃至於生離死別──但是並非困於社會價值的衝突,而是來自於疾病因素,使得這份情感僅是在成長過程中一段再平凡不過的經歷,無須驚奇、亦不必煩惱,因為這些經歷、這段從校園起始的情感相依陪伴,能夠使一個人看見自己的脆弱、並變得強韌。

  那這段愛情究竟又是從何而來?作者並沒有給予明確的指示,因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形成,讓她(或是他)們認為是友情的衍生物,但其實又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喜歡,並不需要任何的理由與過渡,就只是一個直接的行為,即使隱晦、動盪,但卻最真實的情感反應。

  因為真實且平常,缺少了過去不被見光的感情得以被看見,於是「女同志現在不自殺了」,不只是女同志,男同志也是。雖然青春感情總不免帶有些許茫然無措,但在《向光植物》中,凡此種種,皆是普通經歷,最終只是期許一個在未來有個能夠互相說出「你回來了」的身心歸處,讓自己能夠在安頓之後,朝著光明的所在成長為不被外界束縛、且是自己期待的樣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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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屏瑤:《向光植物》,台北:逗點文創社,2016年



本文刊登於《屏東青年》第289期(2017年6月),「文學裡的生命圖像」書評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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