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
  為了迎接新年整理倉庫時,才注意到幽暗的一角塞著一個沉重的紙箱。這麼多年來她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那是在結婚那天,雙親親手交給她的酒。
  從小的時候她就一直看著父母購置大量的梅子、李子、草莓等水果,然後一層糖一層果物地製成酒--或是醋。每一個玻璃罐總是要等上數個月才能夠轉開瓶蓋、撕開瓶口的保鮮膜,過濾、分裝到小瓶子中,或送人、或自家拿來做菜飲用。年紀還小時不能喝酒,就喝醋,但是料理中的酒也沒有少喝,雖然沒了酒精味,卻多了微酸的果香。
  此時啟封的,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父親按照習俗在婚禮當天將稱為「女兒紅」的一甕私釀梅李合甕的酒交給她,但這麼多年來,不知道酒成了什麼樣的味道?
  她用小匙輕輕舀了一點,酒的顏色在灰暗的房間中呈現近於黑色的紫紅,入口偏酸但可口。「這麼多年了,果實應該都化了吧?」她患了筷子,在酒液中攪動,然後碰撞到了些許固狀物--夾起一看,是皮肉皆已佈滿皺紋且完全變成深紫紅色的梅子,而李子則早就只剩中間的硬核沉在甕底。
  將果實放入口中,早已沒了酸味,只剩下混著濃烈的酒精發酵的梅子獨特風味。舌頭輕輕撥動,果肉與果核分離,軟爛的皮肉在口中融化。就這麼一點點的酒,是醉不倒在家庭與職場翻滾多年的她的,因為她的青春、她的時間,早就被包裹在老去的外表中,壓榨出最後一點點可能的甜味,然後浸泡在其中發酵消融,隱藏起那些早就被遺忘的年少歡愉、以及對生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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