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中的無差別暴力──台南人劇團《無差別日常》
  2014年時,台北捷運曾發生隨機殺人事件。2016年3月底,台灣各地則又發生多起隨機殺人事件,這段期間的臺灣社會,可以說是非常不平靜。有人哀傷親友的離去,有人憤怒犯罪者沒有得到應得的司法制裁,然而在各種情緒的催化下,許多事情的本質似乎一直沒有被看見──包括暴力事件產生的真實原因。

  「日常生活是一把隱形的刀,在安靜的時間中,留下一道道傷口。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將你完全割開。你只有等。」這句台詞出自於台南人劇團在2016年3至4月演出的舞台劇《無差別日常》,呼應的是發生在日常生活中無分國界的種種暴力,並意圖思索暴力產生的原因、施暴與受暴者的心理狀態,以及事件發生之後,應該如何來面對這些創傷。
  在這齣劇作中所描述的事件有大有小──以可見度與社會關注度而言──大至新聞可見的捷運殺人、遊樂園塵爆、空難,小至可能發生在你我身邊的所有可能被忽視的破壞物品、生活壓力的傷害。這些事件,有些可能是出於無可預料,有些則是有意,但無論這些事件是否可被預期防範,對於受害者以及其親人而言,心中的陰影很難完全抹除,可能終其一生都必須帶著此種沉重的包袱,如同劇中穿著玩偶裝發傳單的少女便是擔心他人知道自己是受害者家屬,因此躲藏在玩偶笑臉的背後做為自我防護,讓自己能夠在防衛中封閉那段不愉快的記憶,已使生活能夠繼續維持。

  然而在演出時,也同時討論了施暴與受暴者的身分轉換,意圖了解施暴者產生攻擊行為的理由。劇中煮魚的主婦因為害怕料理魚類,因此必須忍著心中的壓力,將魚肉進行拆解,但是在拆解的同時,刀子也正在割裂自己的內心,龐大的壓力,讓她不得不藉由處理魚肉賴抒發壓力;割汽車板金與破壞消防栓的學生則是由於學習壓力無法抒發,因而藉由攻擊行為抒發壓力,卻也因而造成了泳池火災卻無水可滅的情形。此處並非要合理化施暴者的攻擊行為,而是必須看見到這些施暴者平日因為承受了大量的壓力,在難以有正常管道抒發的情形下,只能藉由攻擊行為來緩解心中的不快,但是在施暴的過程中,他們卻也不斷地給予自身壓力。這些行為在外界看來或許關注度並不大,但是他們反覆地利用具有傷害性的動作紓解與加深自身壓力,倘若內心無法承受時,便有可能發生社會新聞中可見的大型傷害事件。

  很多時候我們會想要知道這些事情是誰做的、又為何而做,如同劇中多次出現帶著全罩式安全帽的人在場中奔跑,但因未帶著全罩式安全帽,使我們永遠看不見那是誰、行為的真正理由又是什麼,縱使有因為個人創傷而藉由收集傳單解析世界的婦人一樣,試圖經由這些蛛絲馬跡來了解原因,但是仍舊難以看見真實的原因,導致未能從根本的原因解決這些問題,導致世界不斷發生攻擊行為。

  雖然演出時的多段切割,讓事件很難看見任何一個主軸,但是如果將所有的事件與人物心理呈現方式互相結合後,仍然可以發現到一些關聯性──即這些事件可能就產生在你我的身邊,有時甚至細微到生活瑣事都有可能對於一個人產生壓力,而當壓力出現時,於現今很難有抒發心靈管道的社會、甚或是要求受害者堅強面對的社會而言,這些負面情緒的累積(戴著笑容的偽裝壓抑)或是藉由其他行為轉移(破壞身邊的細微事物),全都有可能是大型傷害事件的產生關鍵,直到這把壓力的刀將自己與社會割開的同時才會被看見。

  或許我們看不出來身邊的旁人曾經或正在經歷何種的心理壓力,但是通過傾聽給予關懷,讓我們有機會了解身邊的人,使旁人的壓力有抒發管道,也讓自己不會成為給予壓力的施暴者。儘管這場演出在許多內容中使用相當隱晦的方式處理各種事件與主題,但是如果從日常生活的壓力累積與抒發此一角度而言,只要我們能夠對身邊的人付出關心,或許,各種攻擊事件所造成的遺憾便會就此減少,而不需要在這把無形的刀子割開社會時才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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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差別日常》演出海報(3月19日攝於水源劇場)



文章刊登於《屏東青年》第282期(2016年10月)「文學裡的生命圖像」書評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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