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少年(4)
  小孩子成長的速度是很快的──尤其是在一個充滿關愛與期待的家庭。況且,隨著時代進步,營養補充也愈多,「七坐,八爬,九發牙」的順序早就提前了。
  當穎淵到了長牙的年齡時,他開始進入了口腔期──也就是不論什麼都要透過嘴巴來嘗試,不論能吃與否。因此,許多東西都成了他啃咬的對象,包括大人的腿。曾經他趁著保母在忙時,無聲無息地溜到保母背後,往她的小腿上一咬,讓保母的小腿流了許多的血,而這個孩子,卻仍呆愣愣的看著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甚至有些好奇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驚訝。而這個傷,到現在都還有著淡淡的疤。

  但是,除此之外,他是個非常安靜的孩子。

  他喜歡大人念兒童讀本給他聽,像是《藍色小精靈》、《格林童話》這類圖書,久了,他也就能夠自己閱讀許多故事書,而不需要大人在一旁伴讀,並且可以自己靜靜地在一旁看書看一整天而不影響大人做事。

  但是,和一般的男孩不同的是,他不喜歡汽車、機器人這類的玩具,雖然他也不喜歡芭比娃娃,因為他總覺得這些擬真人偶會自己移動,也常在街上看到服飾店人型後而夜夜啼哭,於是常請先生媽來收驚。這種情形,一直到了五歲才算解決。

  他喜歡的是絨毛布偶,儘管他會鼻子過敏。他可以對著這些布偶自言自語,並且編出許多在旁人看來是相當荒誕的故事,好比「大象救兔」、「貪吃的熊寶寶」等。直到妹妹穎馨長大後,兩人甚至可以用這些布偶和玩具玩起家家酒。而又因為寄託在保母家,常看到阿公在泡茶,耳濡目染下,竟也會模仿起煮茶、泡茶的動作,然後有樣學樣,泡給他的布偶喝。這種行為,總讓旁人哈哈大笑。

  當他穎淵滿一歲時,依照習俗,是要抓周的。

  抓周,又稱「試兒」,一如這個別稱,可以看出這是一種試探孩子未來情性、興趣、志向、前途與未來職業的占卜,雖然於實無據,但是許多人認為這個民間習俗是相當準確的,因此家長們往往會「操控」孩子們的選擇。諸如相信抓算盤以後就會當商人、抓筆就會擔任文書相關職業、抓到蔥就會變聰明……每一種東西都有其含意,而且隨著時間的演進,擺的東西也變得愈來愈多樣,也代表著可供孩子選擇的未來也愈來愈多。

  在那一天,到場的除了父母、祖父母、保母一家人外,別無他人。他們將孩子放在床上,並且把毛筆、書籍、青蔥、算盤、鈔票、三角鐵等等東西放在孩子面前,而且「刻意地」把算盤放得最前面,為的就是希望孩子未來能夠經商賺大錢。

  但是穎淵並不因為這樣就順了長輩的意,而且,對算盤只看了一眼就爬走了。雖然不像《紅樓夢》中的寶玉一樣抓起胭脂水粉、釵環珠飾把玩,但他抓的卻除毛筆之外,手上還多了一個晶瑩的紫色玻璃水晶作的葡萄項綴,其上還用紅線穿過綠葉上的圓洞。

  他抓著毛筆和項墜格格笑著,並且用毛筆刷畫著項墜,讓項墜在空中搖盪著,並且透過光線照射,散出晶瑩的光芒。

  「抓到筆了呢!這孩子以後一定很會念書!」祖母說。

  「可不是?小淵在我們家都靜靜地看書啊,都不太哭鬧呢,而且隔壁的小朋友來找他玩時他還不肯去呢!」保母說,並且把小男孩抱在懷中,「小淵乖,以後要好好念書喔,要念到博士喔,知道嗎?」

  男孩看著她,不知道「博士」為何物,卻也傻笑著點頭,彷彿答應了這個要求。

  至於那個項墜代表的是什麼,就沒人說了,也沒人想說。不知是因為沒人懂其含意,或是擔心他會像個女孩子一樣,所以才沒說?

  但,閃亮亮的東西誰不會被吸引呢?何況是這個剛滿一歲的孩子。

  不過這個項墜,在抓周之後就被收在一個紅色絨布袋中,並未給這孩子戴上,時間一久,也就遺忘了。

  這代表的是什麼,可能要到許久之後才會有人明白吧?但會是多久之後,就未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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