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的影子
阿海從游泳池上岸時,撫摸、揉捏浸泡在水中不知道多少小時的手掌。骨感稜角分明的手指皮膚潮濕且充滿皺褶,平常看不清楚的紋路一痕一痕地深深地浮現,但是軟軟泡泡的,有種只要隨意一撕就會脫皮之感。這種感覺讓他不舒服,但每次這麼做時他總會記起有一雙手,也是略帶潮溼、卻白皙柔軟,油水相當平衡,完全符合古書所說的「膚如凝脂」,和自己游完泳後的粗糙浮爛的感覺完全不同。

他很喜歡那雙手,記憶中只要和手的主人相遇時,他總會主動牽起、不管對方是否同意這麼做。沒有理由,就是喜歡。而那個人也因為掙脫不開,就低著頭任由他把玩。

只是很多年沒有再摸過這雙讓他覺得舒服的手了,不知道為什麼,後來遇過的人、或是在工作場合上握過的手,都沒有那種熟悉的觸感,都是些雖然白淨、指頭也漂亮,但是摸起來的感覺全然不相似。

雖然喜歡那雙手,卻已經想不起它擁有者的長相,名字也很模糊,只能靠著游泳後泡腫的觸感來刺激回憶,然而什麼都想不起來,就像戴著泳鏡時看向水中,鏡片的顏色和晃蕩的水波打散他以及身邊所有人的影子,雖然看得見、卻看不清,遑論摸得著。
似乎也是在那個時候才開始真正喜歡游泳的。他雖然會游泳,但也僅止於是作為一種不需耗費大量體力的運動才選擇進行,而他記得那個人怕水,過去上課時大多依靠在泳池邊、或是藉故逃避上課──雖然老師也不見得有真正在進行教學,頂多在岸上觀望學生的行為是否安全,直到學期中才告知兩個星期後要考單向一千五百公尺,用以評量該學期的游泳分數。對他來說一千五百公尺並不難,只是對沒有練習、平常只會在池邊輕輕拍水的人來說,那就是一樣困難的試驗,畢竟體育雖然不重要,但沒有人想要為了這一個科目影響學期成績。

於是那個人就拜託他教他游泳,「不用把我教到非常厲害,只要能夠及格就好。」記憶中他是這樣說的。

兩個人每天下課後就在學校附近的游泳池練習一小時,假日時則視體力加倍。但那時他不知道少少的幾個小時能夠教會他什麼,所以還是仿照當初學游泳時的方法,「不用緊張,我會牽著你,你只要跟著我一起走就可以了。」「吸一口氣,對,就是這樣,然後慢慢把頭沉到水裡,把眼睛打開……水不會跑進蛙鏡裡面的。」「身體放鬆,讓自己慢慢浮起來,不用擔心會沉下去,我會在你旁邊。」每一天都從各種的基礎順練,讓他能夠適應在水中的感覺,然後利用本能在水中划動雙腿、緩慢前進。每一天都是如此。

阿海也不知道這樣的教學方法對他有沒有幫助,但至少,他的記憶中的確是這樣學游泳的。雖然兩個人的差別是,他從來不怕水,所以在記憶中,他並不需要像這樣每天緩慢地適應水的流動和溫度,所以很快就能從基礎中進入各種類型的泳技,也就漸漸讓他的身體變得結實,雖然瘦,卻有著些許肌肉線條。

但是那個人,也是瘦,卻不像他有充分運動後的線條。蒼白的皮膚包覆著明顯的骨架,只有小腹有點肉,沒有任何肌肉或肥胖的紋路,平坦光滑。在男校要看見同齡男生的身軀並不難。臃腫肥胖和骨瘦如柴算是兩種常見的類型,經過大量運動養成的精瘦體質雖不多、卻不難在運動場上見到。但不管是哪一種,他還沒有看過沒有過多體毛、瘦卻不乾、皮膚保持細緻柔軟的身軀,阿海忍不住試著和看過的異性身體比較,雖然說不出來兩者的差異,但本能地知道還是不同,而且喜歡這種類型的。

有時他興致起來,就會往他的腰間輕輕掐下去,而他也因為突然的驚嚇而發出尖叫,然後害羞地回過身來反掐他的。不管是在泳池中還是在教室裡都是這樣,對他來說,這樣做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一種朋友的捉弄示好,還有種莫名地興奮感,讓小腹與下體中的熱氣意欲勃發。

有時阿海的耳邊會傳來一些男校特有的好奇詢問,似乎是想探知他和他的關係。當然也有些「你看看他們兩個……真是噁心。」之類的耳語飄過,但不知道那時的他知不知道。

兩個星期後的試驗結束後,雖然不知道老師在評分表上寫了什麼分數,但當阿海看到他用緩慢的速度划向終點時,他知道至少在游泳這一項上可以通過了。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教我,我就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放學時,他說。

「其實我自己是第一次教人游泳,而且也不知道這兩個星期能教你什麼,總之能像現在這樣通過就好了吧?」

「對啊,有過就好了。」

「那之後,我是說,如果之後有空的話還要一起練嗎?雖然過了,但還是想教你一些我會的,畢竟你知道,總是會有用到的時候。再說之前都只有我一個人,有你陪著比較有趣,而且也比較有成就感。」

沒有回應,只盯著他,但他讀不出那雙眼睛中的情緒。「沒問題啊,只是可以不要每天練嗎?每天練真的很累。」

只是從那天開始,他有時會突然說「對不起,今天家裡有事,所以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可以不要嗎?」「我想要休息一下,可以嗎?」……之類的話,沒有特別在某幾天,毫無規律感,雖然仍維持一個星期有三到四天的練習,但是缺席卻成為一種常態。儘管不知道那些理由是不是真的,也差不多是同一時期,阿海注意到他會在學校刻意閃避他的視線,只有放學後、或是在泳池裡才會自然地交談。

然後漸漸地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除了在學校會見到面外,放學後就各走各的,就連想找機會一起去除了泳池以外的地方也辦不到,兩個人就畢業了──阿海考上台北的學校、他則是留在原地每日通勤。後來就沒有再見面過。

或許那時他是知道那些流言的吧?阿海邊想,邊走入更衣間。



清明節時阿海回到出生的那個家。雖然還是沒什麼變化的南部城市,但是多年在外,發現很多東西也漸漸轉變了。

學生的頭髮可以做出更多花樣了(雖然在他那時就已經提倡髮禁,但沒有老師遵守這項規定),新開了幾間百貨公司(但他很懷疑這個地方是否真的需要這麼多百貨公司),有些新的建案也正在進行中(咦?人口不是正在外移嗎?),當然也有些房屋空落了,許多「吉屋出售」、「店面招租」的廣告已經褪成斑駁的粉紅色,顯然掛在那邊好一陣子了,有些學生時代常去的店家也關了起來。雖然和北部相比,這些變化幅度並不大,仍然保留著半都市半鄉村的味道,只是和記憶中稀薄的影像相對照,這個地方還是在變化的。

包括那個社區游泳池在內。原地已經用鷹架與網子架出一個空間,但是高度比過去要多出一到兩層樓,他沒有看到施工的標示牌,卻隱約知道正在進行完全不同的工程。

高中畢業時那個泳池就已經很老舊了,儘管假日還是會看到年紀已大的管理員清掃,但每每下水時,仍會踩到滑溜的青苔,水面上也浮著幾片乾枯的葉子。而且消毒氣味明顯刺鼻,顯然是花了大量藥水來消解水中的微生物群。也正因為這樣老舊,過去就聽社區的長輩討論它的未來。

「還是保留下來整修一下吧?我們總不能讓大家都沒有運動的地方吧?」這是保留派的說法,包含管理員在內,但是這個大家是誰,沒有人說得清楚,因為管理員手中的使用登記簿除了封面和邊角泛黃,其他部分都是白的。

「如果拆了,做成公園呢?」這是溫和主拆派的說法。但激進派反對:「附近已經有一個公園和鄉民活動中心了,還要一個公園做什麼?依我看,乾脆賣掉吧。反正沒人用,倒不如就賣給建商,看要蓋成什麼都行,只要不是沒用的東西就好。」

吵了這麼些年,一直沒有結果和行動,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悄悄有了決定?而且又是什麼原因讓這些大人們做出決定的?

「究竟他知不知道這個泳池消失的事情呢?」

很想問問他,但是名字忘記了、長相也模糊,高中時臉書、噗浪之類的社群網頁也還沒誕生。儘管現在有了,當時的他們並沒有手機,想要用名字、電話一類的資訊作為搜尋條件也做不到。不是沒想過用畢業紀念冊來檢索記憶,但是高中畢業後幾次搬遷住所,很多東西不是清除、就是堆放在紙箱中密封、或是塞在書櫃中的一角和其他書垂直疊放──不知道那本厚重的畢業紀念冊是哪種選項?

以上皆非。阿海是在書桌上的立架上找到的,雖然也是堆疊在一起,但是厚實的重量給了良好的基礎,上面堆放了各種他的、父母的書籍與什物,層層堆積,讓作為架子的合板嚴重歪曲,必須小心地將物品移開後才能將收在厚紙製成的保護盒內的畢業紀念冊抽出。

翻開收集了班上所有人大頭照的那一頁,讓阿海笑了──他幾乎忘記了自己高中時是長什麼樣子,當時那張照片看起來超齡許多,與如今自己的長相截然不同。而那個人,現在想起來自己那時都叫他阿徹,說不上帥或是可愛,但就是白白淨淨的,給人一種接近純白的透明感,幾乎與白色的背景相融,只是不知道阿徹是不是也和他一樣有了改變?而且變與不變又如何?自己還有辦法認得出那張臉嗎?況且這些條件真的能夠滿足,最後兩個人幾乎見不上面,如果現在見面了,又該如何開啟話題?「嗨,好久不見。」這樣嗎?

他翻到最後一頁,輕輕摸過畢業時每個人所留下的各種字跡。那時雖然流行朋友間互相在彼此的畢業紀念冊上簽名,但他給朋友們寫完後,從來沒有仔細看過大家寫了什麼。儘管現在看起來內容大同小異,但字跡都歪歪斜斜大大小小而且色彩繽紛地散落在扉頁每個位置。阿徹的字跡細細小小的,和他的人一樣,不起眼地塞在一個小角落中,只有留下名字和簽名的日期,沒有任何祝福的話語。

阿海把畢業紀念冊收回保護盒時,看見盒子底部有一張小紙片,上面寫了一串英文和數字組成的符號加上@y,一樣小小的。他知道那是阿徹的字跡。

將紙片上的內容放入Google搜尋,沒有找到他想要的內容。然後放入臉書搜尋,卻只顯示了一個帳號,名字是用拼音組成的,雖然照片上放的是風景照,但念過那個拼音,他幾乎可以確信那個就是阿徹。點進去,沒有共同朋友、文章數量很少,很多欄位也是鎖上的,明顯只有朋友才能觀看。用同樣的內容放進噗浪搜尋,雖然可以看見一些內容,但內容幾乎和臉書相同。

於是兩個網站都送出加入好友的申請。在等待回復的同時便觀看那些開放瀏覽的內容。因為資料少,很快就能將這些片段的訊息檢視完畢,試圖從那些他存在而自己不在的時間中,拼湊出他究竟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還是一樣住在家中,看不出曾經出外過的痕跡,好像他的一生都沒有踏出過這塊土地(會不會只是懶得更新?又或是別人看不到?)。照片上有一個固定出現的女孩,似乎是女朋友(但是臉書的感情狀態上面顯示單身)。除此之外,便是各種配上了文字說明的風景照、食物照,偶爾會出現一些生活瑣事──掉了錢包、和誰處不來(大多是同事,更早期的還有大學同學)、星座分析(第一次知道他相信星座)、還有一些意有所指卻不明講的思念語句。

內容少,但還算多樣。唯獨沒有泳池的事情。這點出乎阿海的預料。

他在腦中試圖構想幾種可能性,只是無論哪一種,都無法說服自己。既然無法說服自己,那就只好當面問清楚,也想知道這些日子他過得如何。



當天下午交友申請通過,同時間也傳來一則訊息。「喲,好久不見了。怎麼找到我的?」

「真的好久不見了,只是回家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以前筆記本上有寫你的信箱。最近好嗎?晚上要出來見面嗎?」說了個謊,沒有提紙張的事。

訊息未讀。



過了晚餐時間才又有新的訊息通知。約在泳池附近的公園。

公園也早就不是過去的那個了,紅土跑道換成了PU,旁邊的球場就算是九點也依然亮著刺眼的白光。周邊則有許多攤販進駐,吃的玩的都有。

但兩人不往人多的地方走,而是往運動場背面幽靜的無人椰林道上前進。一路無聲,沒有人主動開口,只有夜鶯興奮地叫著。

「你知道泳池的事情嗎?」首先打破僵局的,還是阿海。

「知道啊。」

「為什麼要改建?」

「因為發生火災。那天是公休日,而且管理員又把水放掉了,所以來不及撲滅,就這樣燒掉了,還好沒有人受傷……為什麼會突然失火我也不清楚,不過從前幾年大家就在吵說要怎麼處理泳池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剛好因為這個火災就讓大家有整頓這個地方的機會了。聽說是賣改建商要蓋成透天厝吧。」

「真是可惜,明明這裡有很多回憶──」阿海抓住阿徹的手,發現還是一樣潮濕、柔軟,他沒有甩開,只是微微顫抖。「你還記得我們在那邊游泳的事情嗎?」

「記得啊。只不過……」

「其實我一直都還想和你一起游泳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們說的話就越來越少,也不來一起練習了。」

阿徹靜默。

「我到現在還是會想,如果那個時候可以和你繼續練習下去,不知道我可以教會你什麼──雖然我那時候會的也不多,也不是很會教人。如果換成現在,我想我應該可以教得更好吧?因為後來我有當過家教,才比較知道該怎麼和小朋友相處,也知道他們的問題在哪裡、然後帶著他們克服問題。」

「你知道嗎……」阿徹的聲音突然轉變,變得低沉,似乎有什麼東西梗在喉嚨,讓阿海驚訝,原來記憶中聲音偏高的他也會有這樣的聲音。

「你知道那個時候班上是怎麼說的嗎?他們說我很噁心,假裝不會游泳就和你在一起學,然後又說我們兩個其實在一起,還問我是不是沒有卵葩。你知道被他們摸很不舒服嗎?其實被你摸也一樣,我討厭和別人有身體上的接觸!可是我真的不會游泳啊!為了分數又不能不練習,雖然和你練習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可是被摸到的時候又覺得好噁心,但是班上也就只有你願意陪我、和我聊天,我害怕如果我說出來,我們就真的沒辦法當朋友了。所以後來考完試之後才躲著你,想說能不能就和以前一樣只是同學,剩下的什麼都不是……

後來你考到外面的學校,我很替你開心,但是我在心裡也鬆了一口氣,想說終於可以不用再看到你了。什麼筆記本上有我的信箱,明明是夾在畢業紀念冊裡面的紙條!那是我偷偷塞在裡面的!本來以為你不會注意到、你也就不會來找我,我就可以完全忘記你,但是我沒想到你這麼多年後居然還會注意到,而且還和我連絡!」

阿徹的聲音被高牆後的喧鬧聲、水池定時注水噴灑的水流聲、以及公園外側馬路的各種聲音打散。他沒有大喊,也沒有哭,只是聲音起伏不定,反而讓阿海無法了解這些破碎的字句到底是該用哪種情緒解讀。

而且也正如猜測,他知道那些流言,只是沒有猜到那些流言帶來的影響。

這麼多年來,他以為他沒事的,並且忘記了那些事情。

阿海沒有看著他的眼睛,只注視著一池黑水,看著街燈和車行經過的閃光讓他們的倒影在光線中不斷變化、並且交疊在一起。

「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這件事本來就不是誰的錯,你不需要在意,更不用為這件事負責。因為我們早已不是當時的自己,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所以,就維持這樣吧……這樣很好。」阿徹用力把手抽開,快速向前方走去。這是他第一次擺脫阿海的手掌。

阿海想要追上去,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阿徹的影子在一盞一盞的街燈下無限延伸拉長,而自己則站在影子中,看著在橘色和白色兩種老舊的昏暗燈泡下往前奔跑的阿徹。

原來這些年阿徹一直在往前走嗎?只有自己一個還在追求那雙冰冷潮濕的手、那個黑暗的影子?似乎自己除了身體上消逝的時間之外,所有的一切都還停留在原地,不曾離開。自己停留在過去的時間、駐足在過去的回憶裡,然後試圖將所有的回憶片段蒐集完整。而只有他一直想盡辦法地拋開一切往前邁進。但是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走開。

自己追尋的是影子,而他則是想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形體。但是誰都沒有找到,也沒有任何東西真正屬於自己的。

影子還是那樣長,但是漸漸從腳下脫離逃開,變成深灰色的磚地。阿海循著影子往前追,但是燈光被周圍的樹影遮擋,影子時有時無,甚至變成破碎的樣態,讓他分不清楚他想追的那個影子究竟是往哪個方向走去,就只能一直向前疾走、最後快跑。

阿海是在已經封閉許久的通往前運動場的鐵門邊找到阿徹的。警戒的燈光是新的,亮得讓他睜不開眼。

這是他第一次仔細看著阿徹的長相。

還是一樣接近透明的白,但是頭髮留長了、眼周浮著淡淡的黑眼圈以及青色的血管。和畢業冊中保存下來的記憶相同,卻也有些不同。可愛嗎?帥氣嗎?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但就是個蒼白的身形,淡得讓人不會留下任何印象,卻又是記憶一角中重要的存在,缺少了就不完整。

就像他一直追尋著那雙手,以及手的主人。

他想要伸出手,但是卻在半途停住。

「其實我都知道以前的那些事,只是對不起,我沒有想過你的心情。但是這些年,我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一直想在和你見面聊聊,只是我沒想到──」

沒想到、也沒想過自己會是他的壓力來源。

「沒關係的,真的。剛剛就說過了,你不用為這件事情負責,而且都已經過去了。我們都應該過自己的生活,不是嗎?」

「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吧?」

阿徹沒有回答。



清明連假結束時,阿海在歸途的火車上看見臉書動態上有一則新訊息,是在七小時前發的:「和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見面了。他還是一樣,沒什麼變。──覺得懷念。」

他看著那則新的動態,想要發一則新訊息給他,但是怎樣都發不過去,想要傳送時就把打好的文字刪除,最後才決定內容:「我要回去了,如果有機會,就在約個時間見面吧。」已讀。十分鐘後訊息傳來:「嗯」,還有一個笑臉貼圖。

他看著窗外的景象,陽光刺眼,閉上眼睛。然後做了個夢。

他覺得自己在水中漂浮著,身邊有一個人,兩個人都穿著短短的四角泳褲沉在水中。水是綠色的,影子灰灰的。光線從水面照射下來,在他們的身上晃出波紋的形狀,像魚鱗閃閃發光。兩個人沒有靠在一起,但是水中的影子雖然不斷變化形態,卻始終疊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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