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
  他從來沒有忘記,他曾經開懷地笑著在一片寬闊的草地上跑跳滾動,身邊還有幾個同伴。就算那些人在記憶中的樣子早已經模糊難辨,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究竟如何、過著何種的生活,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那段時光。
  因為夜晚會提醒他。
  每到下班時,嚴重拇指外翻的雙足塞進高跟鞋中,因為久坐而浮腫的大腿塞滿了他最厭惡的裙子,扭曲地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喀拉喀啦地聲響磨刮著他的雙耳雙足,讓他疼痛不堪。只有回到家中,脫去所有的外衣後,他才能夠得到解放。
  他浸泡在熱水中,舒緩身體中每個因為擠壓變形的骨骼和肌肉,有時就這樣睡去,直到滿缸的水冷卻。但密閉的空間中,煙霧仍在,就好像過去曾經走過的清晨後山,細白的霧氣中每個人都是朦朦朧朧地,看不清楚自己的長相,全憑自己的直覺自由穿梭。
  但他知道他已經很難回去了。變形的雙足讓他跑不動,硬套在自己身上的套裝讓他不得不呼是過去的野性,然後變成她、成為她。
  而他,就只會在夜晚出現,在潮濕堅硬的磁磚地上提醒著那段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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