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生命釀的酒──林剪雲《恆春女兒紅》
「關懷女性」這個主題,似乎可以橫貫林剪雲的小說創作。在2015年底出版的《恆春女兒紅》,便以出身屏東的駐俄羅斯外交官陳瑩莉的成長歷程作為藍本,講述母女之間的關懷、少女的自我成長以及對故鄉的懷念。

小說寫在主角即將前往俄羅斯赴任前回家祭祖,告知此件家族中的大喜事,在故鄉恆春中,母女經由談天「講古」,道出彼此的生命故事,同時追憶兩個世代堅強女性的成長歷程,更進一步帶出時代的變遷與世代流動的過程。
母親愛哭、也充滿韌性,從年輕時如何協助家務、工作持家,到對於婚姻的主張、走入婚姻後如何拉拔兒女長大成人,過程中所有的辛勞以及譏諷,她全都忍耐下來。這不單是為了生活,也是希望下一代能夠有更好的發展,藉以宣示不服輸、不認命的心性。

女兒也得到這樣的遺傳。從小便能夠協助母親打理家務,儘管出身不富裕的家庭,讓她的求學過程看似順遂而又波折,讓她數度流下失望的淚水,僅靠著意志力苦撐。而對於故鄉的留念感懷,也一度讓她不願意順從社會與家庭的期望離開故鄉求學,但是命運的安排與不服輸,卻讓她越走越遠──不僅前往台北讀書,更成為唯一的女性駐俄外交官。使她從卑微的鄉下「甘蔗嫂的查某囝」,逐步奮鬥,不僅不使家族受辱,更彰顯父母給她的榮耀感。

但是不論受到何種波折,作者利用植物說明了她的個性與特質:可以像是恆春特有的瓊麻充滿潛力,「就算乾旱也阻礙不了生存」,並且在堆疊的失敗中一再奮起。也如同記憶中的月桃所散發的故鄉味,充滿清香且一身是寶。而且這個寶是台灣本土種,是「我們恆春自己發出來的,永遠也𣍐改變」。不管環境有多惡劣,她永遠不會忘記將她哺育長大的故鄉,而未來不論在何處,她也會記得自己永遠是恆春女兒。因為有這塊土地,才令她不論受到什麼樣的挫折都能夠重新整頓再起,讓自己的內在充滿各種可能性與頑強的生命力。

而故鄉,就如同主角父親對她所說的:「心內若有認定恆春就是我們的根,就算妳像船隻出海拚前途,終尾也有一葩燈火指引妳平安回航,絕對𣍐海上漂浪。」植物的根與故鄉大山大海的想像,全都標示著家鄉的溫暖、包容與支持,這段話不只是給小說人物,也是給所有讀者的警醒,尤其是作為台灣南部人口外移的屏東。

除此之外,做為成長小說,家庭的支持性作為其中一條主線外,少女的青春戀愛煩惱也是值得注意的部分。在許多人的求學過程中或許有情竇初開的悸動瞬間,但是因為種種因素而失落。小說中也描述了主角與同樣來自屏東的少年,少年的追求讓她困惑與迷惘,為了自己的前途讓她不得不斬斷情絲。縱使被拒絕,少年在主角的求學過程、乃至於人生之路中,長久地扮演著守護者的角色,這不單純是出於同鄉情誼,也是一種對情感的堅持。也正因為有這樣的溫暖陪伴,讓她無論遭遇到何種困境,都能夠在異鄉得到心靈支柱,使任何難關迎刃而解。

書中所有與屏東背景相關的描述,全都成為對小說人物性格與命運的暗喻。從植物的堅強韌性、山海的包容、父親任職的菸酒公賣局、以及破繭而出的大憨蝶(大白斑蝶),無一不是。緩慢飛行的大憨蝶,正象徵主角雖未必聰慧,也沒有良好的家世,但是無數的挫折給予她能量,讓她終能展翅飛向四方;為了慶祝她成為外交官,父親帶回的花雕酒也成為她的「女兒紅」,因為酒陳、所以晶瑩香醇,就像她的成長過程所受到的挫折與關懷,讓她的生命釀出了一罈女兒紅。因此小說中寫的各色內容,都絕非單純寫出自然景觀、歷史發展或勵志故事,而是一個普通人對於故鄉與生命所積累出的感懷與謝意。



恆春女兒紅
林剪雲:《恆春女兒紅》,臺北:遠景出版社,2015年




文章刊登於《屏東青年》第281期(2016年6月)「文學裡的生命圖像」書評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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