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生還沒回「家」的那段日子──濱田隼雄《南方移民村》
田中實加(陳宣儒)的《灣生回家》與同名紀錄片推出後,引起社會關注日治時期日本人移居臺灣的生活情形,也讓觀者進一步思索臺灣與日本之間的關係、以及對於「故鄉」的想像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灣生回家》是以回憶的方式探索日治時期的移民狀況,那麼濱田隼雄的《南方移民村》則是以親身所見的情形作紀實描寫。小說中的鹿田村(即是以鹿野移民村為原型、今日的臺東龍田一帶)是由臺東製糖株式會社所經營的私營移民村,在其中的居民大多數是由於在日本難以安身立命的貧農,因此借款前往臺灣尋找新天地。
而在開墾的過程中,受到了風災、野豬與疾病等自然災害外,又由於是私營移民村,所有的開墾作物必須得到製糖會社的同意方能種植甘蔗以外的作物,官方的態度則抱持過客心態、因而未給予協助。導致開墾過程並不順利,使移民有「像被拋棄了」的感受,同時造成這些私人移民村的待遇較官營移民村、甚至是臺灣人與原住民等直接歸屬官方管轄的社群差,造成在台灣人與原住民覺得「內地人可憐」,也讓日本人在臺灣較佔據優勢的想像破裂。也基於這些原因,讓部分無借款束縛的移民抽身返回日本。

留下來經營移民村的人們,並未因自然與人為的阻力而受限,反而努力與自然抗爭、同時與官方及資本家交涉,期待在努力下,能夠得到安身立命的位置,更甚至希望經由墓地的建造、骨灰的深埋,將臺灣打造成「故鄉」,讓後來出生的第二代、甚至是剛出生的第三代能夠有憑弔的依據──由此可見移民的心情已從「移居他鄉」轉變成「生根定居」。

只是這樣的期待終究還是落空。除了自然環境的限制、官方的忽視與資本家的棄之不顧外,戰爭的爆發使日本對臺灣的經營策略由農業轉變為工業,限制了農村的開發。這種情形讓移民開始思索出路,解決的方式即父祖輩留居原地、由青壯輩遷居他處──只是以農業為生存手段的他們,能夠移往何處?小說提示出,臺灣只剩下「開拓剩下的偏僻地方」,因此島內遷村終究逃不過滅亡的命運,因此最佳的移民地就是南洋一帶,也對於再次移居的未來有了光明的想像。

從《南方移民村》所描述的內容與田中實加《灣生回家》的訪查互相對照,可以發現到,日治時期在臺灣的日本人的處境其實並不一致,有可能是位在統治階層、待遇較佳的一群,也有另一部份是希望能夠在「新天地」中找尋出路的貧苦農民。這兩個階級之間或許未必有衝突,但可以發現到經濟弱勢的一方實際上並不被官方重視,因此待遇不僅無法相提並論,就連一般人認為被壓榨剝削的臺灣人及原住民的待遇,都有可能較這些移民要好上許多。

但是不論這些前往臺灣找尋希望的日本人遭遇到多艱辛的開墾過程,他們在臺灣的生活除了是基於殖民統治所帶來的另一批「悲劇」外,也翻轉了對於家與故鄉的想像──因為對他們而言,這塊有著初代開墾者流過血汗、並且有著墓園的土地,是他們新的故鄉。

因此,在回顧這段日本殖民的臺灣史時,除了可以關注《灣生回家》中充滿跨族群互相關懷的歷史外,也可以從《南方移民村》改變既定的「日本人強勢/臺灣人弱勢」的形象。更重要的在於,臺灣從過去至今作為多個國家民族移居的島嶼,如何讓這些故事保留,讓後來的人能夠訴說、傾聽並且了解彼此的故事,讓這片土地成為許多人的家與故鄉。



1.png(日文版封面)
2.png(中譯版封面)
濱田隼雄著、黃玉燕譯:《南方移民村》,臺北:柏室科技藝術出版社,2004年



文章刊登於《屏東青年》第278期(2016年3月)「文學裡的生命圖像」書評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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