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
  為了迎接新年整理倉庫時,才注意到幽暗的一角塞著一個沉重的紙箱。這麼多年來她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那是在結婚那天,雙親親手交給她的酒。
  從小的時候她就一直看著父母購置大量的梅子、李子、草莓等水果,然後一層糖一層果物地製成酒--或是醋。每一個玻璃罐總是要等上數個月才能夠轉開瓶蓋、撕開瓶口的保鮮膜,過濾、分裝到小瓶子中,或送人、或自家拿來做菜飲用。年紀還小時不能喝酒,就喝醋,但是料理中的酒也沒有少喝,雖然沒了酒精味,卻多了微酸的果香。
  此時啟封的,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父親按照習俗在婚禮當天將稱為「女兒紅」的一甕私釀梅李合甕的酒交給她,但這麼多年來,不知道酒成了什麼樣的味道?
  她用小匙輕輕舀了一點,酒的顏色在灰暗的房間中呈現近於黑色的紫紅,入口偏酸但可口。「這麼多年了,果實應該都化了吧?」她患了筷子,在酒液中攪動,然後碰撞到了些許固狀物--夾起一看,是皮肉皆已佈滿皺紋且完全變成深紫紅色的梅子,而李子則早就只剩中間的硬核沉在甕底。
  將果實放入口中,早已沒了酸味,只剩下混著濃烈的酒精發酵的梅子獨特風味。舌頭輕輕撥動,果肉與果核分離,軟爛的皮肉在口中融化。就這麼一點點的酒,是醉不倒在家庭與職場翻滾多年的她的,因為她的青春、她的時間,早就被包裹在老去的外表中,壓榨出最後一點點可能的甜味,然後浸泡在其中發酵消融,隱藏起那些早就被遺忘的年少歡愉、以及對生活的感受。

風之頌
  因為制度改革,讓他得到了久違的假期。於是將從工作以來累積的各類名目的假、政策規定的假,全都安排在一起,一次性地消化完畢。
  但是太久沒放假了,漫長的時光反而讓他有些不適--該做什麼好呢?下一步要去哪邊?要吃什麼?這樣的安排會不會太鬆散了?是不是應該要更有效率地應用呢?--類似的思考不斷在腦中作用,就好像還坐在辦公室一樣,儘管現在正躺在東部山間的小民宿中。放假,卻好像只是換一個地點的工作別稱罷了,依然是沒有真實感地為自己的生活勞動著。
  窗外的陽光暖暖的,隨著被微風吹起的窗簾浮動。然後他聽見了微弱的笑聲,似乎是從民宿後院更遠處的山坡傳來的。
  行至碧綠的草叢中,他什麼人都沒有看見。但是笑聲、還有嘈雜的蟲鳴鳥叫在他的耳畔輕輕地響起,雖然知道那些聲音就在自己的身邊、卻保持著一定地距離,雖然近、實際上遠遠的。
  他繼續往前走。一陣風吹來,打散了那些聲音,於是他抬起頭往四周一看--漸層的綠和黃在蔚藍的天空下,寧靜地擺動著。
  似乎在無意中他的喉頭鬆動,竄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符,然後在風中消散,細細碎碎地和周邊逐漸響起的聲音融合。他唱了什麼歌?連他自己都想不起來、甚至不覺得那是首歌,但是在那一刻,他看見、他感受、讓他唱出的是,許久不曾察覺的時間研磨下的真實的自己。

祕室
  她還記得,交往之初他說:「我對妳將會毫無保留,我們彼此沒有任何的祕密。」那時,她對這話深信不疑,而他,也的確事事向自己報備毫無保留,沒有任何秘密造成的過多猜想,自然沒有不必要的煩惱。儘管有時覺得黏膩煩躁,卻也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
  但在即將走入婚姻那一刻,她後悔了,於是提出分手。只因為自己在無意中打開了一扇門,那扇門後的空間不大,但空曠幽暗帶著些許因潮濕散發出的霉味使她覺得不適而嗆咳了幾次。事後前男友與周遭的朋友大多不解,問她分開的原因時,她只說:「他的確沒什麼讓我好煩惱的,但他就是沒有秘密,讓我總覺得恐懼,好像他什麼都是空空的,什麼都知道卻也什麼都摸不透,完全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灣岸上的故事追憶──楊政源《海藍色的血液》
  說起臺灣的海洋文學,如果對於中學教科書還有些許記憶的人,大概不會遺漏兩個重要的名字:夏曼‧藍波安與廖鴻基。但是臺灣的海洋文學並不僅止於這兩位作家,清領及日治時期,便有作家以詩作謳歌環繞臺灣的大海,若對現代文學熟悉一些的,汪啟疆、東年、陳玉慧等人或以詩、文、小說等不同的文體書寫與臺灣有關的海洋故事,足以可見臺灣在環海的地理環境上,是極具有豐沛創作能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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