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等著花期到來。日日守在陽台花圃前等著,希望能夠看到一點點,關於新季節的開始。
  但是他沒有等到。異常的氣候讓枝條快速由綠轉黃、轉褐甚至轉黑,有些已經透出粉嫩花苞的也在一晚之間焦赤,就這樣全都枯萎了,撒再多的水也喚不回綠意。就這樣全部死掉了,一切都得重新來過。
  只是那些付出去的心血,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夠恢復?他不知道該問誰,就這樣默默對著十三層樓高的空蕩蕩土堆。然後他也就死掉了,人沒死,心死,就像那天在陰暗無風的廁所裡的自己的青春,全部死掉了。

歸零
  當他決定把所有帳號刪除、重新過回原本的生活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機裡保存了這麼多和自己個性不合的陽剛粗暴情慾豔色裸體的照片和影片,而且每一個他都沒有露臉,因為他就是主角,是駕馭另一人的那個。
  原本的他,究竟是什麼模樣,他已經忘記了。好像在無意識中他就長(變)成了這個樣子,歪掉了,而且壞掉了,不知道該如何整修。
  但是他從來沒有忘記最原始的感受。他將雙手伸入下體,越過興奮勃起的部位,探入那個唯一的孔洞中,感受自己最真實的乾燥緊致內在,發出粗曠卻柔細的聲音。
  這才是他最原始的自己,他的身體沒有忘記。他想要努力調整回這樣的自己,他不想忘記。他想要重新開始,重新感受自己的內在衝突。

  他同時申辦多個信箱,用以申請各種社群網路的帳戶,從臉書到各類型的手機交友及通訊軟體都沒有錯過,每個信箱申辦一個。交友用的、公事用的、家人用的、約網愛用的……各種功能分門別類,並且每個信箱帳號都經過設計與命名,讓他人無法從一連串的英文數字組合中猜測出他的年齡、性別、姓名等等資訊。
  帳號多,但密碼只有一個,唯一的一個,用以方便記憶。
  但是每一個的照片都不太一樣。其中一個信箱專用的是只放臉照、一個放的是風景、一個放的是大量裸露的身材,有些甚至不是自己的照片。有時就連他都分不清楚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可以確定的是,他放出來的訊息一定可以找到他想要找的人。因為他想要的,從來逃不過他的手掌。

灣生還沒回「家」的那段日子──濱田隼雄《南方移民村》
田中實加(陳宣儒)的《灣生回家》與同名紀錄片推出後,引起社會關注日治時期日本人移居臺灣的生活情形,也讓觀者進一步思索臺灣與日本之間的關係、以及對於「故鄉」的想像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灣生回家》是以回憶的方式探索日治時期的移民狀況,那麼濱田隼雄的《南方移民村》則是以親身所見的情形作紀實描寫。小說中的鹿田村(即是以鹿野移民村為原型、今日的臺東龍田一帶)是由臺東製糖株式會社所經營的私營移民村,在其中的居民大多數是由於在日本難以安身立命的貧農,因此借款前往臺灣尋找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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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
  事件發生時,他就在旁邊。
  他不驚慌、不急著通知警察、沒有尖叫(雖然察覺喉嚨的興奮騷動一度讓他按耐不住地發出幾個破碎音節),他只想知道後續會是什麼發展--那個被砍的幼童會死嗎?持刀人還會再往前多砍幾人嗎?警察什麼時候會來?地板上紅色的東西應該就是血吧?原來血不是動畫中那樣的鮮紅色,而是有點髒汙的咖啡色。旁邊的人有報警嗎?他們是什麼感覺呢?「廢死出來面對!」「亂世用重典!」「這種人應該槍斃,不要浪費我們的納稅錢判無期徒刑!」
  他的腦中不斷閃過各種念頭和聲音,每一種聲音都促使他想要接著往下看,就像看一齣電影,只是發生在生活周邊的電影,真實得有點虛假,讓他想要笑、想要叫。但就是不驚慌,因為驚慌了,就會有東西錯過,他不想讓任何一分一秒的畫面逃離自己的眼中,他想要記錄下來,永久保存。
  因為他很安全。他不會被砍,不會被殺,他隱藏得很好,有店鋪的牆和玻璃擋著,讓他可以靜靜地看,然後揣測接下來的發展。
  警車來了,他聽到警鈴的尖銳聲音。許多人也來了,包含了SNG車,似乎是在轉播剛才的事件,然後試圖穿越封鎖線、伸出麥克風詢問剛才的事件經過、也想探知行兇者的動機。
  究竟為什麼這麼做呢?他之後會怎樣呢?會死嗎?他不斷思考各種可能性,看著那人被兩個警察押上警車。
  一瞬間,真的就只是一瞬間,他和他的視線對上了,他相信那不是錯覺。因為那個眼神雖然漆黑渙散,但瞬間的冷顫使他確定他是盯著這裡的,而且有著笑容。
  他想說什麼?或者該說,他想做什麼?
  但他不知道,不會有人知道,就只要靜靜看著就好了。因為他在旁邊,什麼都做不到,就只能看著血慢慢滲入柏油中混成一色。
  此時尖叫聲才衝口而出,和警笛和救護車聲混同,刮痛所有人的耳膜。但沒有人注意到他依然盯著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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