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每晚深夜出門買消夜時,他總提著一大袋的甜點啤酒滷味回到住處,有時走在沒有街燈的小路上感覺到頭頂有一團光暈,便會舉頭看著型態不同的月亮,並默默許下願望。
  但是願望太多了,他從不記得自己真正的願望是什麼,也不知道究竟哪些實現了、哪些沒有。唯一記得的,他總是以「我願意以此生所有的幸福做為代價」做為開頭,然後在心中說出當下的所欲。
  就算不記得了,他也依然樂此不疲,日日許願,夜夜期盼。
  然後回到家中,沒有打開燈,只讓電腦螢幕亮著,讓遠方暗橘色的光線照入,「波」的一聲拉開鋁罐拉環,然後靜靜吞下他所買回來的那些食物。
  有時候角度對了,會看到那個他奉為神明、接收了他不知道多少願望的月亮在遠方,像一隻瞪大的眼睛盯著他,而他也望回去,直到食物吃完、滿足入睡。
  睡前,他看到那顆眼睛變成橄欖狀,帶著微微的血絲透著汙濁的橘紅色光影,在床頭映現出他所有的、也是唯一的那個願望。

  她不否認她的公主病,因為她從過去就認為,自己可以憑著出色的外貌征服一切,而不論是誰,都必須在她的掌控之下,並且完美才符合她的高標準。
  包括她身邊的所有人。
  只是那所有人,也是一個換過一個,畢竟「沒有一個能夠配得上我。」
  直到某天,她的男友主動要求變成前男友。同一天夜裡,她發現到自己的皮包裡的現金消失、存款淨空,想向父母求援,電話撥不通才想起他們早在三天前出國探望兄長,且約一個月後才會回國。全部的發展,重挫她的銳氣。
  她不斷向身邊的人求援,但「喲,原來我們的公主大人也會向人拜託啊?」讓她迅速掛斷電話,並且刪除那些號碼。
  因為她,還想維持一點身為公主的尊嚴。

玩具堂
  「怎麼看到叔叔沒有叫呢?不要再玩那些玩偶了,看到人不叫很沒禮貌。快點啊,說叔--叔--好--」
  男孩從地板上被強迫拉起,並被撥掉手中把玩的人偶後,仍舊低著頭看著另一隻手上與地上散落的玩具,不發一語。
  「快點啊,怎麼不叫呢?快一點!不然我要生氣囉!還是要我把那些玩具丟掉你才甘願?」
  「好了啦,他只是害羞嘛,沒關係的,有話好好說……」站在房間外的那個人這樣說。
  「這怎麼可以呢?小孩子的禮貌就是要從小培養的啊。」手上的力氣加大,將男孩往門口的方向帶去。半徒踉蹌,還踢到了一個鬆軟的小熊玩偶。
  然後男孩看到在門外的那個人的灰色襪子在走進他的房間時踩到了一個人偶的頭髮,身體微微抖了一下,才緩慢地抬起頭,舉起手中的人偶,僵硬地轉動關節,做出揮手的動作,不發一語。

高塔頂
  他每天在高樓頂端往下望,想像自己是個等待被解救的公主。但是下方不斷傳來的喇叭聲、哭聲、煙燻味……全都讓他一再地從想像中抽離,回到現實。
  如果跳下去了,會不會有王子來接住我呢?他這麼想。
  當他的腳往前跨過鏤刻雕花的金屬圍欄時,磨鈍的尖角擦過他的下體,讓他感到不適的快感,也發現到自己的緊身牛仔褲在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一陣風吹過,讓他打了哆嗦,然後在冰冷、刺激、窺視、以及被異物侵犯的快感中高潮,同時在黏濕的體驗中察覺了想像的死亡與真實的存活原來是如此靠近。
  因為他所待著的,從來不是囚禁公主的高塔,只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禁錮他體內少女情懷的水泥豪宅。

複製之死
  他對於追求喜歡的人總是有特別的本事,不論是巧妙的言談、或是特殊的肢體動作,這些技能不知道是從哪邊學來的,總讓人不自覺地進入他的圈套,而且不拘性別。
  那是一種特殊的魅力所架構出的情感世界,讓他擺盪周旋於多人之間,並且游刃有餘,看不出特別中意誰,無法揣測他喜歡的類型,更不知道他未來究竟會選擇誰。
  每一個月,身邊的人就換過一批,只是人數越來越少。他最後誰都沒有選擇,也沒有被選擇,直到被遺忘。
  直到許久後的某次聚會,他才偶然在話語中被提起。
  「你不覺得他這個人很空洞嗎?」「這麼說起來,好像是呢,看不出來他真正的想法是什麼,總是有點虛虛的。」「是啊。可是,為什麼我們總會被那些花俏的伎倆吸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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