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做著某個類型的習題,全部都是單選題,不倒扣的那種。但是每一道題目他完全看不懂、也不明瞭題目與答案之間有何關聯。
  既然不懂,那就猜吧,總會猜對幾題吧?他想。
  欸欸逼逼豬、欸欸逼豬吸……直覺地填上選項,試後,也將正確解答置入空格中。
  吸吸豬豬豬、豬吸逼吸欸……一輪過後,不合格,答對的機率約為30%。
  沒有詳解,只有單純的選項,所以他不明白,自己的這些選擇究竟有什麼樣的意義?而這些答案對他、對題目而言究竟賦予了何種神聖崇高的價值?
  「難道,只是徒勞?」他想,「還是說,我的這些選擇只是出於一種錯誤的本能與直覺,才讓我走上了這一條莫名的道路……?」

人面蝶
  她工於各類型的化妝技巧與服飾搭配,無論出席何種場合,她總是能夠以最華麗、但也最合宜不突兀的樣態現身,除了屢屢得到好評,也令身邊熟的不熟的、凡是愛美的友人向她請教「密技」,以期在必要的時候展現最動人的姿態。
  她也不吝惜將自身絕活貢獻出來。從日常保養品要針對季節選用、使用最適合自己膚質的化妝品、妝容如何搭配色彩,甚至配合各種時尚雜誌與個人特質拼裝出屬於自己的美。
  但是無論怎麼教學,都沒有人成功。
  有人這麼問:「從妳的手中弄出來的,和我們自己回家做的比起來,總覺得我們做的好像少了點什麼……」
  她答:「是嗎?可是我完全沒有藏私,都把我會的東西告訴你們了呢!而且你們現在看起來也頂好的不是?」邊說,長而濃密的睫毛翩翩飛舞著。
  她沒有藏私,是可以確定的。但是差別,仍然是有的。
  因為每到夜晚她脫卸下一切華服彩妝後,看著映現在鏡子中的倒影,她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張乾枯醜怪的皮囊包裹著靈魂骨肉的本真。而這個真,讓她憎恨、使她自卑、令她急欲逃避、並且渴望以各種不同的破碎空無的美感掩蓋這一切。

早安‧午安
  從正在施工的屏東火車站出站,看到幾個穿著紫色外套的高中生從身邊經過,少了髮禁的束縛後,高中生們似乎越來越懂得裝扮自己,而他們的笑容也有了青春的開朗與活潑。儘管外套的紫色還是原來的色調,偏亮的紫,雖然領口的設計似乎與多年前的樣式有些不同,但「紫色小OO」的代稱依然環繞在他們身邊。(OO內的字詞,每個人總有不同的說法,一說淫魔,或說惡魔,但不管是何種說法,似乎也是青春的一種代稱以及「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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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
  似乎是要保存先師遺風遺教的精神,他致力於各類型的書寫,希望能夠更靠近曾經啟蒙他生命的人一些。
  靠近,但不並列、亦不超越。只是單純地,望著那龐大的身影,從黑暗中摸索出一些存在與不存在的可能性。
  但是探索的過程中,他也不免懷疑:「這些,真的就是他最真實的樣貌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總還覺得有什麼東西沒有被挖掘出來呢?而且還越來越遙遠……就好像是,他從來不存在一樣?」
  存在,或不存在,都好像一場夢,晃晃悠悠的,不管如何在背後拼湊,仍然無法組合出完整的型態。
  就好像,他仍在起點處,看著終點處的巨大黑影。而那片黑影,籠罩著整條跑道,沒有任何光芒,也沒有其他聲響可以讓他依循著什麼再更向前一步靠近。
  而自己和他,就這樣,越來越遠。

娼年
  偶然的休假,他發現電視上轉播著各種滑稽無比、但有索然無味的跨年特別節目,這代表著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自己究竟做過什麼?他已回想不起來,因為每一個日子給他的感覺都是一再地重複著,讓他喪失了對時間的靈敏感受,好像自己的生命在不斷流逝的時間中靜止、封存、消亡。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沒有這麼深刻的感覺。只覺得這樣的生活很累、卻很新鮮。
  不斷地等待客人上門,接著,仗仰著無敵青春獲取無數金錢供他花用,用各種的物質滿足他空落落的內心--但似乎從來沒有填滿的一刻。但至少,他的生活無虞。
  但是隨call隨到的自由生活過久了,還是有些生厭。因為他找不到自己,也找不到能夠安棲的所在,但是日子還是這樣過去了。
  一年又一年,不斷地重複著,就連他身邊經過的客人雖然各自不同,卻又有著相同的模糊面貌,一切都是這樣的朦朧。
  然後,遠端的高樓發出巨響,煙火在深藍色的空中開出各種絢麗的花卉。一年結束、並且又開始了。

訓練
  他知道他沒有天分。
  但是旁人的雙眼帶來的壓力、以及生命中的各種素材,讓他不斷操演著,一種幾乎不會實現的夢,似乎只要像這樣子每天不斷反覆地練習同樣的習題,就讓他更接近實現一點。
  是的,日復一日,沒有間斷。習題還是那些,沒有變少,只有增加。
  他曾經懷疑過這樣的生活沒有意義,「沒有不努力,只有不爭氣」,十個字一個逗點打下,讓他忘記了所有的疑惑,堅信總有一天,那個夢想總是會實現。於是持續進行著旁人給予他的、而他並不知道有什麼特殊意義的習題。
  只是他終究沒有完成期待中的成品,而所有的演練,就在未完成的狀態下忽略、棄置、最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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