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
  我在手腕上重重地劃上一刀,看著暗紅色的鮮血從傷口湧出,染汙了白細的手臂、心愛的衣服、家中的地板,接著昏厥。
  我究竟昏睡了多久,並不清楚。但是醒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有因此死亡--雖然傷口隱隱作痛,白色的紗布上被滲出的血暈染成深茶色,並不時飄出鐵鏽味。
  「雖然出了很多血,但還好傷口不深,所以沒有失血過多的問題,只要休息一陣子就好了。」A說。似乎是他將我送來醫院的。「但是請你不要再做這種事了,你知道這樣做會讓我們很困擾嗎?」
  「喔。」原來對你來說,我真的是個困擾?
  但之於我,的確困擾,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的時間以正常的方式迅速流失。因為我不管如何操演死亡,能夠發現的唯有一件事:那就是我的生存意義在一次又一次的清醒中,隨著點滴、營養劑與血液的輸送,流向空洞殘破的軀體,卻又不定時地流出體外。
  「吶,」我無力地看著A,「那些流進我身體內的東西,究竟流往何處了呢?」

  他總覺得身體的某處有著搔癢的感受,肢體柔軟的他不管將手臂抝折成何種樣態、扒抓肌膚的任何一處,留下一道道細微的血痕,卻仍覺得不適感未曾稍減。
  但也絕非難受、對生活亦無太大的影響--那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因為此種搔癢並非無時無刻存在,只要當他專心於眼前的工作時,便能夠忽視;倘若一旦下班、或意識到自己已脫離工作環境時,才會察覺到從肢體末端蔓延、爬滿全身的騷動。
  絕非過敏,因為沒有任何的紅腫,若有,也只是自己的銳利指甲所撓抓而成。「也有可能是壓力造成的身心症,需不需要幫你轉掛心理科?」醫生這麼對他說。但他拒絕,因為他樂於工作、耽溺於忙碌中,唯有將所有的時間填滿,才能覺得舒適、並有活著的真實感,就算在夢中也是如此--儘管他的休息時間並不多。
  「休息,是好吃懶做的人才會說的話。」他這麼想,「如果要休息,未來多的是時間。」
  直到在嚴寒的冬季感染到重感冒。
  他在睡夢中感受著許多蟲子爬上他的軀體,為了入眠,只好藉由藥物強迫入睡,意圖快速恢復、重返工作崗位,但他的春天卻永遠遲到。

水人無水命:論王瓊玲〈美人尖〉阿嫌的悲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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