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的影子
阿海從游泳池上岸時,撫摸、揉捏浸泡在水中不知道多少小時的手掌。骨感稜角分明的手指皮膚潮濕且充滿皺褶,平常看不清楚的紋路一痕一痕地深深地浮現,但是軟軟泡泡的,有種只要隨意一撕就會脫皮之感。這種感覺讓他不舒服,但每次這麼做時他總會記起有一雙手,也是略帶潮溼、卻白皙柔軟,油水相當平衡,完全符合古書所說的「膚如凝脂」,和自己游完泳後的粗糙浮爛的感覺完全不同。

他很喜歡那雙手,記憶中只要和手的主人相遇時,他總會主動牽起、不管對方是否同意這麼做。沒有理由,就是喜歡。而那個人也因為掙脫不開,就低著頭任由他把玩。

只是很多年沒有再摸過這雙讓他覺得舒服的手了,不知道為什麼,後來遇過的人、或是在工作場合上握過的手,都沒有那種熟悉的觸感,都是些雖然白淨、指頭也漂亮,但是摸起來的感覺全然不相似。

雖然喜歡那雙手,卻已經想不起它擁有者的長相,名字也很模糊,只能靠著游泳後泡腫的觸感來刺激回憶,然而什麼都想不起來,就像戴著泳鏡時看向水中,鏡片的顏色和晃蕩的水波打散他以及身邊所有人的影子,雖然看得見、卻看不清,遑論摸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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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內時光
小海看著手機訊號與無線網路代表訊息強弱的格子逐漸下降,直到畫面出現一個表示不在訊號範圍內的X記號,停頓了數分鐘,才又重新接通訊息。

最近幾個月每天總有幾次會出現這樣與外界短暫失聯的情形,就連在空曠、收訊良好的地方亦然,讓他懷疑是手機出了問題。但是拿到通訊行檢修,客服人員例行性的檢查後,卻表達手機完全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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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者
柏凱下車後,看著指引標示、憑著不準確的直覺在地下街遊走,直到等不及的文文傳來訊息詢問所在位置後,用極不耐的語氣要他停在原地成為標的,讓文文能夠順利找到他。

「真是的,都走過這麼多次了,為什麼你總是記不起來要怎麼走?」文文抱怨,「就算真的不知道,至少也會看手機的地圖定位吧?再不然也傳個訊息讓我知道你現在究竟在哪裡啊!」

「我真的不會走啊。」而且,就算用手機定位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在地下街中看著代表自己位置的藍點在原地遊蕩,根本看不出來哪邊才是正確的、通往地面的出口。

「你喔,真的什麼都變了,就是不會認路這點沒變……算了,跟著我走!」

跟著文文的步伐穿越過人潮、走上地面,上了隨手攔到的計程車後,他看著窗外的黑夜,看著路燈的白色和橘色的光點混雜著細碎的雨滴變成光流從眼前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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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祭
1
  在即將滿三十歲的那一刻,小海決定步入禮堂。
  婚禮就在一個月後,小海生日的那天。這個決定,快得讓人驚訝,迅速地令所有收到這個消息的朋友不知所措。當然,就連他自己也在受驚的名單內。
  「從來沒有看過、甚至聽說過他有對象,怎麼突然……?」
  「你問我?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群組內的留言風暴四起,肆虐於各種通訊軟體中,但沒有一個人有答案。包括小海肚子裡的蛔蟲蟯蟲精蟲。
  但也或許只有精蟲是知情的。原不是他的,只是個寄宿在他腹腔中的過客,但即將成為永久住戶,並發展出一段生命,就算他現在不會、將來亦不可能真正落地。
  那只是一種出於急迫的、曖昧的、浪漫的、縹緲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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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唯澄在清晨五點醒來。窗外透著稀薄的藍霧,但是景色卻非往日熟悉的,才意識到自己昨夜借宿在他處。轉過身看了一眼旁邊的人,穩定的呼吸聲確定了那人還在睡夢中,便輕輕地下床,走出房間。

  門口的貓慵懶地望了他一眼,喵了一聲,又窩回軟墊上。

  他在浴室裡看著鏡中僅穿著內褲的自己,纖細的手撫過昨夜激情的痕跡。

  到頭來,還是做了。但沒有任何情感。

  「既然要在網路上求借住,就別單純地以為完全不會發生關係。如果發生了,也絕對不能投入任何感情,否則受傷的只會是自己──尤其是你!雖然你對人很冷漠,但是太容易因為做愛投入情感了!」朋友曾經這麼說。而他,沒有否認。

  否認什麼?因為像他這樣的人,有什麼樣的資格可以被愛呢?就算只是短暫的,那也足夠了。但這種足夠,卻讓他屢次在情感中受挫。

  那就拋棄任何情感和期待,只單純地享受性的溫暖和滿足吧。但是內心的這種感覺又是什麼?明明只是順其自然地閒聊、然後調情、做愛,最後相擁入眠。機械式的動作,沒有心在其中,不過是完成一項慾望的功課,卻仍有一種奇妙的感受在那一瞬間得到滿足的成就。似乎那一刻,他才被當成一個人看待。

  被當成人,於是完整。縱使傷痕累累、裂紋滿佈。

  到底有多長的時間,自己是處在不完整的狀態下?但是,又有什麼才能夠界定何謂完整?

  冰冷的手指自頸滑下,途經胸乳,終抵胯下。清晨的微勃似是提醒著昨夜情愛的延伸,以及生理本能的渴望。

  「既然只是玩玩,就別想太多了。」對鏡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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